第4章 聚會
臨近深秋,吹起的晚風帶著濃重的冷意。白欣不去理會,支著身子一動不動,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化成了此方的一景。
席銳喝多了酒,上來吹風,一進來就看見趴在欄桿上憂鬱的少女。
煙霧飄渺中,深色衣服和昏暗朦朧的天空交融,乾淨利落的馬尾被風揚起,露出的脖頸堪比月白,修長的指間夾著一支香煙撐在頰邊。明明是最清純靚麗的模樣,此刻卻顯出不符合年齡的頹然。
他平時很少抽煙,更是沒有聞二手煙的興趣,可看著這幅畫一樣的景象,幾乎未經大腦思考就已經掏出應酬用的煙盒,含了一支在嘴裡,走上近前。
「借個火?」
白欣耳力很好,陽台門拉開的時候她就察覺到了,只是晚風吹得她有些抑鬱,不願移動。
突然她就沒那麼害怕被同學撞見,不如說長時間心情郁結到現在,已經破罐子破摔,甚至期待有人發現真實的自己。
可身後走來的是個全然陌生的男人,身材格外高挑,隨著腳步走近,愈顯壓迫。
陽台分明空著那麼大地方,擺了桌椅和太陽傘,他還是直直往白欣這邊走來,目的十分明確。
這人一過來就懶散地背靠欄桿,白欣還沒轉頭去看,就聽到了那輕浮的三個字。
她蹙眉直起身,男人說完話就又把煙叼回了嘴裡,依舊沒正形地倚著欄桿微微仰起頭,斜過眼來看她。
白欣這才看清了他的臉。
他生了一雙黑白分明的深邃眼睛,眼尾微翹,帶了點粉色,左邊瞳孔正下方有一顆小小的痣,濃密的睫毛微垂,半睜著眼看人時更顯狹長,散漫目光下是恰到好處的漂亮。
一身正裝被他穿得隨意,襯衫扣子開了幾顆,未打領帶,領口微敞。頭髮修剪得十分短,露出耳朵上數顆耳骨釘。
白欣心裡清楚遇到這種貿然搭訕的成年酒鬼應該立刻走開,卻不知道為甚麼腳下沒邁動步。
或許是男人還沒有出言冒犯她,或許是今夜稍微喝了些酒,或許是晚風吹得人不想動,或許是這一周以來的倒霉事讓她逃避,又或許是內心有甚麼東西快要衝破牢籠。
她不知道,她思緒紛雜,一語不發,只是盯著男人看。
男人也不催,就這樣坦然與她對視,眼中含著明澈水光,看誰都好似帶了情。
或許只是因為這雙眼睛。
白欣沒有拿煙的手伸到褲兜里緊緊握住那枚塑料火機,握了幾秒又松開,而後移開視線把煙含進嘴裡。
鬼迷了心竅。
白欣又咬了咬爆珠的地方,那裡已經甚麼都沒有了,思緒轉過,有別的甚麼卻要破土而出。
男人還叼著煙側頭看她,白欣深深吸了一口,完全過肺。
她突然扭身湊前,含著手上快燃盡的煙,點燃了對面人嘴裡的煙。
兩個人的距離變得過分近。
煙絲燃燒,席銳猛得吸了一口,白欣適時抽離回身。
她將煙碾滅,緩緩吐出嘴裡的煙霧。那張青澀年輕又頹然靡喪的臉忽然霧化模糊,縹緲虛無。
白欣握著手裡的煙頭轉身就走,沒開口說過一句話。
霧中的少女就這樣消散。
席銳覺得自己的酒一點沒醒。
白欣進了洗手間終於忍不住咳嗽起來,最後一口是最嗆人的,她以前從來都不會吸。
她把整盒煙從書包里掏出,乾脆利落地丟進垃圾桶,隨後又拿出一瓶漱口水——每天早上喝完牛奶媽媽才放她走,時間緊迫,所以總帶著一小瓶去到學校漱。
接了兩蓋子認真漱了兩遍,感覺沒有煙臭了才停。
白欣站在鏡子前發了會兒呆,直到心跳平穩了,才開始重新整理思緒。
煙以後她應該不再需要了。
新的,陌生的,讓人心亂如麻的刺激悄然冒尖。
她似乎做了一件更壞的事。
……
電子手錶顯示時間20:34
該回家了。
白欣抹了把臉,回去包間撈人,拖著還在吃零食的陳冰語直接就要走。
冰語被她拉著,高聲道別:「表哥我們走了啊!」
被喚的人也站起身告別,白欣回頭看了一眼,男生在人群最中間,在和她對上視線時眼神忽然有些躲閃。
這人好像有點兒眼熟。
不過她沒工夫在意,這個點了,如果趕上她媽心情不好的話會很難交代。
她要先把陳冰語送回家,再考慮回去以後的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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