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院長的初夜掠奪
雨被隔絕之後的聖心療養院安靜得不像廢墟。
蘇芷晴背抵著那扇已經化為牆壁的厚重木門,掌心還殘留著推門時木頭的冰冷顆粒感。
她的呼吸在胸腔里撞擊,呼出的白霧一團一團在眼前散開,卻無法溫暖指尖。
馬尾有些鬆散,幾縷被汗水濡濕的黑髮貼在冷白的頸側,黑色攝影馬甲底下的刷毛上衣因為劇烈的起伏而緊貼著胸口的曲線,勾勒出玲瓏卻顫抖的輪廓。
懷裡的Contax G2還在發燙,數位機背的螢幕幽幽亮著,那張右下角印著白袍銀眸男人的照片像是釘子一樣釘在視網膜上。
二樓的鋼琴聲還在繼續。
那是一首她隱約聽過的日治時期搖籃曲,旋律本該溫柔,卻因為琴鍵長期受潮而走調,每一個音都像是被水泡發的指頭按下去的,黏稠而遲緩。
琴聲有明確的方向性,從正對大廳的中央樓梯往上,穿過二樓迴廊最深處的那扇拱形木門。
一股若有似無的雪松與消毒水混合的香氣,隨著琴聲一同飄下來,蓋過了廢墟原本的霉味。
那香味很乾淨,卻讓她的靈媒體質產生了近乎戰慄的反應,小腹深處那股莫名的酥麻熱流又開始往上竄,讓她的膝蓋有些發軟。
不能留在這裡。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
蘇芷晴強迫自己站起來,雙腿卻因為寒冷與恐懼而有些不聽使喚。
她把相機背帶緊緊纏在手腕上,從馬甲的側袋摸出手機。
螢幕上沒有訊號,Wi-Fi傳輸的圖示呈現灰色,上次傳送的進度條卡在百分之八十七。
林予曦最後破碎的聲音還卡在耳膜里。
她試著往大廳側面的窗戶衝過去,那些原本破碎的窗框此刻卻像是被甚麼力量撫平了,玻璃重新長了出來,映出她自己蒼白而驚慌的臉,以及她身後空曠卻過於乾淨的大廳。
窗戶打不開,推不動,甚至連用相機腳架去敲,也只發出悶悶的、像是敲在橡皮上的聲音。
整棟建築在呼吸。
牆壁的藤蔓像是血管般微微鼓動,大理石地板的裂縫里滲出淡淡的黑霧,讓她的靴底產生一種踩在淺水上的黏滯感。
溫度還在下降,已經到了呼氣成霜的地步,可她的身體內部卻詭異地發燙,尤其是被那個銀眸男人注視過的後頸,像是被烙印一般隱隱刺麻。
琴聲忽然停了。
最後一個音懸在空氣里,拉得很長,然後被一聲極輕的、椅腳在木地板上拖動的聲音取代。
像是有人從鋼琴前站了起來,正等待著甚麼。
蘇芷晴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
她知道那個邀請不是給別人,是給她。
逃不掉,結界已經完成,與其在這個會自己愈合的大廳里像老鼠一樣亂竄,不如去看清楚那個把她關進來的人究竟是甚麼。
攝影師的孤勇與靈媒的好奇在恐懼之上燃起了一絲詭異的興奮。
她把LED持續燈打開,調到最弱的暖黃光,舉在胸前,一步一步走向中央樓梯。
木質樓梯出乎意料地沒有腐朽,每一步踩上去都發出沈穩的聲響,扶手上的雕花甚至還殘留著打蠟的光澤。
越往上走,空氣中的雪松香氣越濃,混雜著淡淡的煙草味,溫暖而霸道,與樓下的陰冷形成強烈對比。
二樓迴廊比大廳更加完整,牆上掛著一排排病人的黑白肖像,相框的玻璃反射著她的燈光,每一張臉的眼睛都被刻意刮掉了,只剩下黑洞。
迴廊盡頭的拱形木門半掩著,門牌上用燙金字體寫著院長室,字跡嶄新,像是剛剛才掛上去的。
門內透出溫暖的鵝黃色燈光,還有壁爐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與整棟廢墟的死寂格格不入,徬彿那裡是另外一個時空,被完整地切割保存了下來。
蘇芷晴在門前停住,手已經抖到幾乎握不住燈。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大到要從喉嚨跳出來,靈媒體質讓她的感官在此刻敏銳到近乎痛苦,她甚至能聽見門內那個人的呼吸,緩慢、平穩,像是一個活人。
她用指尖輕輕推開門。
門後的世界讓她屏住呼吸。
那是一間寬敞而奢華的院長室,挑高的天花板掛著完好的水晶燈,牆面是溫暖的胡桃木,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黑色鋼琴,琴蓋掀開,琴譜上還放著那首搖籃曲的手寫譜。
壁爐里的火光跳動,映得整個房間溫暖如春,窗外卻依舊是濃霧與雨夜,形成詭異的割裂。
房間正中央放著一張斑駁的手術台,不,現在看起來更像是一張覆著白布的診療床,皮質的表面被火光染成蜜色。
而那個男人就坐在壁爐前的單人扶手椅上。
他與照片里一模一樣,甚至更加鮮活。
白色的醫師制服一塵不染,扣子扣到最頂端,卻因為他高大挺拔的身形與寬闊的肩背而繃出肌肉的線條,胸口的口袋別著一支銀色鋼筆。
他的黑髮往後梳得一絲不苟,露出俊美如雕像的混血輪廓,深邃的眼窩里那雙銀眸在火光下流轉著月光般的色澤,正安靜地注視著門口的她。
他的腿很長,交疊著,皮鞋擦得發亮,指尖輕輕搭在扶手上,優雅得像是要去參加一場晚宴,而不是在廢墟里等待獵物。
蘇芷晴的血液在對視的瞬間凝固,又在下一秒瘋狂奔流。
那雙眼睛的壓迫感遠比照片強烈百倍,溫柔,病態,帶著百年孤寂後終於找到光源的偏執佔有。
她的陽氣在不受控制地波動,後頸的刺麻感瞬間擴散成滾燙的熱流,直衝小腹。
【你終於來了。】男人的聲音響起,低沈而帶著淡淡的日式腔調,咬字優雅,卻讓空氣都震動起來。
他的中文非常標準,卻有著舊時代知識分子的文縐縐。
【我等了很久,比照片里看起來更美。純淨的孩子,你的快門聲把我吵醒了。】
蘇芷晴後退一步,後背卻撞上了不知何時已經關上的木門。
門板冰冷堅硬,已經與牆壁融為一體。
她慌亂地去轉門把,門把卻像是長死在門上,紋絲不動。
【別費力了。】御堂景彥緩緩站起身,身高帶來的壓迫感瞬間填滿整個房間。
他一步一步走向她,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不大,卻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
【從你踏進大廳,按下快門的那一刻,這座宅子就已經記住你的氣味。你的血很甜,氣很暖,像是黑暗裡唯一的一盞燈。三十年了,沒有一個活人能讓這些牆壁為她重新點亮壁爐。】
他走到她面前,距離近到她能看清他制服領口下若隱若現的鎖骨,以及他身上那股雪松與煙草的體溫。
他的體溫是冰涼的,卻又奇異地帶著一種近乎實體的熱度,讓她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稀薄。
蘇芷晴舉起手中的LED燈想擋住他,卻被他輕輕用兩根手指就撥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