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河渡口 星空沙海的審判
聖湖的水在正午過後仍未平靜。
梅莉特娜以中立神言強行撐開的縫隙正在合攏,青金石油燈的碎片沈在淺水里,每一片都還殘留著平衡之光的余溫,卻照不亮湖底那道被逆星圖騰染成暗紅的裂紋。
阿努比斯抱著奈芙蒂絲踏出帝王谷的那一刻,整座西岸的風都變了調,沙粒不再隨風流動,而是像有意識般朝著奈芙蒂絲胸口那枚黯淡的星光緩緩聚攏,輕輕舔舐她裸露的腳踝與小腿。
奈芙蒂絲靠在他胸前,蜜棕色的臉頰失了血色,烏黑捲髮被汗水與沙塵黏在頸側,琥珀金的眼瞳半睜著,卻映不出完整的影子。
她祭袍前襟在墓窟中被逆向赫卡撕開的裂口還敞著,大片柔韌的胸脯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頂端的嫣紅在冷風中瑟縮挺立,卻因為星光被強行分走三分之一,連帶著體溫也跟著流失。
她無意識地抓著阿努比斯黑金祭袍的披紗,指尖冰涼,低低地喃念著一句連自己都快要忘記的話。
【阿努比斯……我們在聖殿……說過甚麼……我記得你的手很燙……可是……】
阿努比斯垂眸看她,古銅色的胸膛上還殘留著封神法陣灼燒出的細細血痕,金瞳深處壓抑著翻騰的怒意與恐懼。
他將她更緊地按進懷裡,讓她柔軟的乳肉隔著薄薄的亞麻緊貼自己的心口,用自己的體溫去焐熱她。
他低頭吻在她汗濕的額頭,聲音啞得像沙礫磨過喉嚨。
【記不起來就不要想,奈芙蒂絲,看著我,呼吸跟著我。】
梅莉特娜拄著斷裂的權杖跪在聖湖邊,銀白短捲髮凌亂地貼在額前,黛藍眼瞳里滿是星圖倒轉的血絲。
她將最後一縷中立之光按入湖心,湖面勉強映出一片倒懸的星空,那是杜埃特的入口,也是整座冥界最脆弱的薄紗。
【不能等了。】梅莉特娜的聲音因為過度頌唱而乾澀,【塞布利斯已經把那三分之一的碎片按進自己的逆星里,碎片被污染得越久,沙漠對記憶的反噬就越快。你們胸口那枚黯淡的星每閃一次,薄紗就被多舔去一塊記憶。再拖下去,你會先忘記他的名字,然後忘記自己為何要成為守鑰人。】
奈芙蒂絲顫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孔收縮,她抬手按住胸口那枚黯淡的光,試圖抓住甚麼,卻只摸到自己劇烈的心跳。
她抬頭望向阿努比斯,金瞳里蓄滿了惶恐的淚,卻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執拗。
【那我們去把它拿回來。】她說,聲音細小卻沒有退縮,【不是因為使命,是因為……我不想忘記你。那晚在星空沙海,你抱著我渡河的時候,你的氣味、心跳,我都想要記得。】
阿努比斯凝視她許久,胡狼耳尖在風中輕輕抖動,最後緩緩點頭。
他轉身面向聖湖,將安卡權杖重新握緊,權杖頂端的圓環在黯淡星光的映照下發出低沈的嗡鳴。
【那就由我帶你渡過暗河。】他沈聲說,【杜埃特的本體不是幻象,是倒映現世的星空沙海。生者的沙漠在白日熔金,亡者的沙海在夜裡以星光為沙。暗河橫在蘆葦原之前,所有迷失的亡魂都在河中哭嚎,等待審判。這一次,你不只是跟著我看,你要親手去稱量,去引渡。】
梅莉特娜將僅存的青金聖油瓶塞進奈芙蒂絲冰涼的掌心,聖油的溫度透過瓶身傳來,帶著雪松與沒藥的香氣。
【以中立之名,我為你們穩住來時的岸。記住,在暗河之中,赫卡的言語必須出於真心,任何一絲恐懼或佔有,都會被河水放大成漩渦。】
湖水在三人的注視下無聲裂開,像一面被指尖劃開的鏡子。
水面之下不再是湖底的泥沙,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夜色,銀河倒懸,繁星如沙,細細的星光沙粒在虛空中緩緩流動,發出潮汐般的低吟。
暗河的河面寬得看不見對岸,河水呈現深沈的靛藍,半透明的水體中漂浮著數不清的影子,那些都是滯留的亡魂,他們面容模糊,口中發出無聲的哭嚎,河水每一次翻騰,都捲起一陣刺骨的寒意與腐敗的腥氣。
阿努比斯率先踏入,河水自動在他腳下凝結成薄薄的星光。
奈芙蒂絲跟隨其後,赤裸的足尖一觸及星光沙海,便感覺到一股溫柔卻龐大的力量托住她。
沙粒細膩如粉,踩上去卻不下陷,反而有如踩在溫熱的肌膚上,每一步都泛起淡淡的金色漣漪。
她胸口黯淡的星光在接觸到沙海的瞬間,竟微弱地亮起,像是回應了故鄉的呼喚。
星光在阿努比斯的掌心匯聚,化作一艘狹長的渡船。
船身全由凝結的星光構成,半透明的船舷上刻滿古老的赫卡文字,船頭立著一盞以胡狼之眼為芯的引路燈,燈光清冷,卻能穿透暗河的濃霧。
阿努比斯先將奈芙蒂絲抱上船,讓她坐在自己身前。
船身狹小,兩人不得不緊緊相貼,奈芙蒂絲的背抵著他結實的胸膛,蜜棕色的長腿被他的雙腿環住,祭袍的裂口因坐姿而更大程度地敞開,柔軟的臀線與腰窩在星光中若隱若現。
阿努比斯一手握住船槳,一手環過她的腰,將她牢牢護在懷中,下顎輕輕抵著她的發頂,溫熱的氣息噴在她敏感的耳後。
【害怕就抓住我。】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伴隨著胸膛的震動傳入她體內,【暗河會聽見你的心跳,你跳得越快,亡魂就越會被吸引。】
奈芙蒂絲點頭,雙手反過來緊緊扣住他環在腰間的小臂,指尖陷入他古銅色的肌理。
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灼熱透過薄薄的祭袍源源不絕地傳來,小腹深處那股因為星光黯淡而變得空虛的酸軟,竟因為這樣親密的體溫貼合而再次泛起細微的酥麻,花心不受控制地輕輕收縮,分泌出一點溫熱的濕意,浸濕了兩人相貼的布料。
這種羞人的反應在遍布亡魂哭嚎的暗河上顯得格外鮮明,卻也讓她冰涼的四肢重新有了實感。
渡船無聲滑入暗河。
河水兩側的亡魂感應到生者的氣息與星光,紛紛從河底浮起,伸出半透明的手想要抓住船舷。
他們的臉孔在星光下時而化為老人,時而化為孩童,口中發出重疊的低語,交織成一曲龐大而絕望的合唱。
河風帶著亡魂的寒氣掠過奈芙蒂絲裸露的肌膚,讓她胸前的挺立更加敏感,激起一陣細小的顫慄。
【不要移開視線。】阿努比斯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數千年引路神的威嚴,【看著他們的眼睛,那裡有他們放不下的執念。審判不是懲罰,是稱量。】
他將一座小小的金色天秤自星光中召出,天秤懸浮在兩人之間,一端放著一根潔白的鴕鳥羽毛,那是瑪亞特的羽毛,另一端則空著,等待心臟。
第一個亡魂被星光牽引而來,是一個抱著空陶罐的老婦,她的心臟在星光中顯現,沈重而布滿裂痕,隱隱滲出黑色的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