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東岸疫影 盜墓者的獠牙
破曉前的底比斯,西岸的聖湖還倒映著殘星,東岸卻已經先一步被騷動驚醒。
奈芙蒂絲是被鼓聲叫醒的,不是冥殿那種沈穩的祭鼓,而是東岸市集傳來的、雜亂而急促的銅鑼聲,混著婦人的哭喊與孩童尖銳的夢囈。
祂睜開眼時,寢室的亞麻帳幔還殘留著沒藥與蓮花聖油的甜香,那是昨夜靈魂共舞後,阿努比斯的指尖在她鎖骨上留下的余溫。
蜜棕色的肌膚上,金油的痕跡已經淡去,卻在胸口聖甲蟲飾物底下,留下一點若有若無的灼熱,像是一顆尚未完全熄滅的星。
她赤足踏下床榻,烏黑的捲髮垂落在腰際,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還未束好祭袍,寢室的木門便被輕輕叩響,梅莉特娜的聲音隔著門扉傳來,少了平日的溫潤,多了一分罕見的凝重。
【奈芙蒂絲,披上外袍,跟我到中庭來。東岸出事了。】
聖湖中庭的石階上,晨霧尚未散去,湖面卻不像往常那樣平靜如鏡。
黑曜色的湖水深處,倒映的不是星空沙海,而是東岸市集扭曲的影子,伴隨著一縷縷灰黑色的霧氣自水底翻湧,像是杜埃特的裂縫已經透過聖湖的連通,將惡意滲進了生者之城。
梅莉特娜銀白的短捲髮被晨風吹得微亂,黛藍的眼瞳緊盯著湖心,那裡一圈圈漣漪正無風自動。
阿努比斯已經立在湖畔。
他今日未著黑金的祭袍披紗,只穿著簡潔的亞麻長袍,古銅色的肌膚在晨光下顯得緊繃,長直黑髮間的胡狼耳微微立起,金瞳深處映著湖面翻湧的黑霧,冷峻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安卡權杖。
【三個時辰前,東岸的市集開始出現噩夢瘟疫。】梅莉特娜將一枚剛從信鴿腳上取下的泥板遞給奈芙蒂絲,泥板上潦草刻著祭司的求救神言。
【不是熱病,也不是毒。染上的人無論老幼,皆在睡夢中尖叫,醒來後眼窩深陷,說看見沙漠在床榻下流動,聽見亡者在耳邊低語。已經有七個孩子陷入昏睡,怎麼喚都喚不醒。王宮的醫官束手無策,阿蒙神殿的祭司以香薰驅邪,反而讓黑霧更濃。】
奈芙蒂絲指尖撫過泥板粗糙的表面,赫卡的共鳴天賦讓她幾乎立刻捕捉到那股氣息。
不是瘟疫,是執念被強行驚擾後的怨氣,透過裂縫倒灌進現世。
她抬頭望向阿努比斯,琥珀金的瞳孔中映出神明冷靜的側臉。
【是帝王谷。】阿努比斯開口,聲音低沈,在晨霧中格外清晰。
【有人在西岸的墓窟動了不該動的東西。裂縫被外力撕開了,滯留的亡魂無處可去,只能順著聖湖的連通,湧向生者最多、最溫暖的地方。】
【盜墓者。】梅莉特娜接過話,語氣里壓著怒意。
【王權與神權的縫隙,總會養出這種貪婪的野狗。奈芙蒂絲,你與阿努比斯同去東岸。你的光能安撫亡魂,祂能嗅出裂縫的源頭。記住,你的星光尚未穩定,不要強行頌唱高階神言,若遇咒器乾擾,立刻退回。】
奈芙蒂絲點頭,將聖甲蟲飾物按在胸口。
那裡的星光印記昨夜才短暫凝結又黯淡,此刻卻因湖底翻湧的黑霧而隱隱發燙,像是回應著遠方的呼喚。
她披上薄紗鬥篷,亞麻白祭袍的裙擺在晨風中揚起,露出纖細的足踝與金環。
阿努比斯伸手,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灼熱而穩定。
【跟緊我。】他低聲說,金瞳在她臉上停留一瞬,掃過她因剛醒而泛紅的唇與微敞的領口,蜜棕色的鎖骨在晨光下顯得脆弱卻誘人。
他喉結輕動,隨即別開視線,卻沒有松開手。
【東岸人多口雜,別讓任何人碰到你的祭袍。】
渡過尼羅河的葦筏在晨霧中搖晃,東岸的喧囂越靠近越是刺耳。
生者之城的繁華此刻蒙上了一層灰翳,市集往日堆滿無花果與香料的攤位前,擠滿了面色惶恐的婦人與抱著昏睡孩童的父親。
空氣里混雜著汗味、香料的嗆味與一股淡淡的、像是墓窟深處才有的霉腐甜膩。
幾個孩子躺在席子上,雙眼緊閉,額頭滾燙,卻不斷在夢中抽搐,口中發出含糊的、古埃及語的亡者低喃。
奈芙蒂絲蹲下身,指尖沾取隨身攜帶的蓮花聖油,輕輕點在其中一個女孩的眉心。
赫卡的低吟自她唇間溢出,柔和而溫暖,蜜棕色的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試圖點亮女孩黯淡的靈魂之光。
金光剛觸及女孩的皮膚,女孩卻猛地痙攣起來,原本低喃的亡者語變成了尖銳的哭嚎,一股灰黑色的霧氣自女孩口鼻中噴出,直衝奈芙蒂絲的面門。
【退後!】阿努比斯一把將她攬入懷中,寬闊的胸膛完全擋在她身前。
那股黑霧撞上他古銅色的肌膚,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卻被他周身自然散髮的星光薄紗瞬間淨化。
奈芙蒂絲的臉頰貼在他結實的胸口,能清晰聽見他沈穩有力的心跳,以及因震怒而略顯粗重的呼吸。
她的酥胸隔著薄薄的祭袍緊壓著他的腹肌,柔軟與堅硬的對比讓她在恐懼中仍感到一陣酥麻的戰慄,體溫透過布料相互傳遞,燙得她小腹一緊。
【不是瘟疫,是人為的驚擾。】阿努比斯金瞳微縮,鼻尖輕動,嗅辨著黑霧殘留的氣息。
那氣味中除了亡者的怨念,還混雜著濃烈的煉金火藥與被褻瀆的聖油味。
【火藥、酸液,還有……被盜取的聖甲蟲護符。有人用咒器強行炸開了帝王谷的封印。】
他的話音未落,市集外圍的沙漠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沈悶的爆破聲,地面都跟著震了震。
遠處西岸的沙丘線上,一道黑煙直沖天際,伴隨著隱隱的哭嚎,那哭嚎不似人聲,更像是無數亡魂同時被撕裂的尖嘯。
【在那裡。】阿努比斯攬著奈芙蒂絲的腰,足尖一點,竟帶著她直接躍上屋頂,朝著爆破聲的方向掠去。
風聲自耳邊呼嘯,奈芙蒂絲的捲髮與鬥篷在風中狂舞,她下意識緊緊抱住神明的腰身,指尖陷入他背後緊繃的肌肉,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
兩人的氣息在疾馳中交纏,她呼出的熱氣拂過他的頸側,他壓抑的體溫則透過祭袍燙著她的大腿內側,讓她在緊張中竟生出一絲羞人的濕意。
帝王谷的入口,原本被祭司團以赫卡神言封印的墓窟,此刻已經被炸開一個大洞。
碎石與沙礫堆滿谷口,幾個穿著異國皮甲、披著沙漠鬥篷的壯漢正進進出出,將一箱箱陪葬的金器與陶罐搬上駱駝。
為首的男人身形格外壯碩,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風沙刻出的紋路,絡腮胡下疤痕貫穿眉骨,眼神貪婪而銳利,正是東部邊境最凶悍的盜墓首領凱爾修。
他腰間掛著一柄彎刀,手中卻把玩著一枚剛從棺槨上撬下的、鑲著青金石的聖甲蟲護符,護符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赫卡波動。
【動作快點!這座墓是第十八王朝那個小王子的,陪葬的金子足夠我們在底比斯買下一條街!】凱爾修粗聲喝道,聲音里滿是對神權的蔑視。
【甚麼詛咒、甚麼冥殿祭司,都是騙人的把戲。有黑市煉金師給的震裂粉,甚麼赫卡封印都得給老子碎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