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血吻深淵我的書架 ↗

第7章 聖戰的號角

· 血吻深淵 · 本章第 1 / 2 頁

哀慟之間的入口不在古堡的任何一條走廊盡頭。

它藏在記憶書庫正下方一座廢棄地窖里,地窖的石牆上嵌著一面橢圓形全身鏡。

鏡面不是玻璃,而是一層凝滯的暗紅色液體,介於血液與水銀之間的質地,不會流動,卻散髮著濕潤的光澤。

鏡框是黑鐵鑄成的荊棘枝條,每一根刺都打磨得鋒利,在瑟拉芬手杖冷光的照射下,泛著徬彿剛從傷口拔出的新鮮色澤。

【就是這裡。】瑟拉芬用手杖尖端輕觸鏡框,杖頭的微型儀器立刻瘋狂旋轉,投射出一圈圈同心圓的掃描波紋。

【鏡面內部的能量頻率與初代主宰的契約印記完全吻合。你們要做的很簡單——同時將新郎的血與主宰的印記注入鏡面,它就會把你們拉進去。】

他退後兩步,從西裝內袋取出那本皮面筆記本,翻到空白頁,鋼筆懸在紙面上方。

【我在外面等。】他的語調仍然從容,但鏡片後的眼神比平時亮了幾分。

【如果你們成功帶著血誓之匙出來,我會護送你們去裂隙。如果你們失敗——】他聳了聳肩。

【我會把這次見證歸檔到『未完成的悲劇』那一欄,然後想辦法在古堡崩塌前撤離。畢竟我是觀察者,不是殉道者。】

雷恩沒有回答。

他站在鏡前,看著那層暗紅液體中倒映出的自己——蒼白、消瘦,右臂的深淵印記從袖口蔓延出來,在手腕處分成三條主要紋路,像樹根扎進手背的血管。

他的眼睛在倒影中不是銀灰色,而是兩團燃燒的暗紅,像鏡面深處有甚麼東西正透過他的瞳孔往外看。

伊芙琳站在他身旁,銀白長髮垂到腰際,染血的黑色絲綢禮服裙擺拖在布滿灰塵的石板上。

她雙手的黑綢布條已經滲出更多暗金色血漬,但站姿比在灰霧森林時穩定了許多,頭頂的荊棘王冠在鏡面冷光下投射出細碎的陰影。

【哥哥。】她輕聲說。【進去之後,不管看到甚麼——不管那些場景有多真實——記住,我們還活著。那些都只是初代留下來的記憶殘渣。】

【我知道。】雷恩說。

但他不知道。

他舉起右手,用拇指指甲在左手掌心劃開一道口子——聖銀灼傷還沒痊癒的皮膚很脆,一碰就裂,暗紅色的血液從傷口湧出,沿著掌紋蔓延。

伊芙琳同時抬起左臂,將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那道從手腕延伸到肩膀的深淵印記。

印記在她蒼白的皮膚上發出暗金色的脈動,像一條蘇醒的蛇。

兩人同時將手掌按上鏡面。

雷恩的血滲入那層暗紅液體的瞬間,一股極寒從掌心直衝心臟,冷得他幾乎鬆手。

但伊芙琳的印記在同一刻爆出強光,暗金與暗紅在鏡面中交纏,像兩條蛇互相撕咬又互相纏繞。

鏡框上的荊棘刺突然伸長,刺入兩人的手腕,注入某種冰冷的、帶著金屬味的液體——

然後,鏡面碎了。

不是玻璃碎裂的那種脆響,而是更濕潤的、像撕開一層膜的悶聲。

暗紅液體從鏡框中湧出,包裹住兩人的身體,灌入他們的耳朵、鼻腔、瞳孔。

雷恩感覺到自己正在被往下拖,穿過一層又一層的寒冷,穿過無數聲音的碎片——尖叫、啜泣、喘息、金屬刺入肉體時那種沈悶的噗嗤聲——

然後,一切靜止。

他站在一個房間里。

嚴格來說,這不是一個房間,而是一座劇場。

穹頂高得看不見盡頭,牆面由無數層半透明的帷幕構成,每一層帷幕上都投影著活動的影像,像數百台同時播放不同頻道的螢幕。

地板是黑色的礦石,表面布滿了暗紅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像血管一樣脈動,從四面八方匯聚到房間正中央的一座石台上。

石台上躺著一具屍體。

那是個年輕的男人,穿著古老款式的黑色禮服,胸口插著一把銀色匕首,匕首的柄上刻著哈洛威家族的血荊棘圖騰。

他的眼睛仍然睜著,瞳孔是家族遺傳的銀灰色,臉上凝固的表情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極度的疲憊——像一個走了太遠路的人,終於可以躺下來休息。

【三代主宰,維克多·哈洛威。】伊芙琳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帶著壓抑的顫抖。

【他在契約儀式中被自己的妹妹從背後捅了一刀。母親說,他的妹妹在動手前吻了他的後頸,說了一句『對不起,哥哥』,然後把整把匕首推了進去。】

雷恩轉頭看她。

伊芙琳的臉色比剛才更蒼白了,雙手緊緊握拳,黑綢布條下的傷口因為用力而滲出新鮮的血。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石台上的屍體,嘴唇抿成一條線。

【這是第一道謎題。】她說,聲音很輕。

【哀慟之間會重現每一個被背叛的主宰的死亡場景。要前進,我們必須解開他們的謎題——找出背叛者真正的動機,或者用自己的記憶與血液填補場景中缺失的碎片。】

她話音剛落,石台上的屍體突然動了。

維克多的頭顱緩慢地轉向他們,那雙死不瞑目的銀灰色眼睛直直盯著雷恩。

他的嘴唇沒有動,但聲音卻從四面八方響起,像從每一層帷幕後面同時傳出:

【血親之間,何為背叛?】

雷恩的右臂印記猛地灼燒起來。

他低頭,看見暗紅紋路正在往上蔓延,從手肘爬向肩膀,每爬一寸都像有燒紅的鐵絲在皮下穿行。

同一瞬間,一幕影像強行灌入他的腦海——

他看見一個年輕的男人跪在古堡的祭壇前,雙手被鐵鍊鎖住,脖子上套著深淵符文的項圈。

男人身後站著一個銀發少女,她手中握著一把銀匕首,臉上滿是淚水。

【對不起,哥哥。】少女說,然後將匕首刺入男人的後心。

但影像沒有結束。

雷恩看見了接下來的畫面——少女拔出匕首後,沒有逃跑,而是將刀尖轉向自己,刺入自己的心臟。

她倒在男人背上,用最後的力氣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太輕,影像中聽不見,但雷恩從她的唇形讀出了意思。

【這樣我們就永遠在一起了。】

影像碎裂。

雷恩喘著氣回到現實,發現自己單膝跪在地上,左手撐著礦石地板,右臂的印記已經蔓延到鎖骨,在領口下方燒出一片暗紅色的光。

伊芙琳蹲在他身邊,雙手按住他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黑綢布條傳過來。

【你看見了甚麼?】她焦急地問。

【維克多的妹妹不是背叛他。】雷恩的聲音沙啞,喉嚨里殘留著血腥味。

【她是想和他一起死。她以為契約失敗後,深淵會吞噬他的靈魂,所以選擇先殺了他,再自殺——這樣他們的靈魂就能在深淵中結合,不會被分開。】

石台上的屍體閉上了眼睛。

帷幕上的影像開始消退,像被風吹散的煙霧。那扇通往下一層的門——一扇由淚滴形狀的深淵水晶構成的拱門——在石台後方緩緩浮現。

【第一道謎題解開了。】伊芙琳扶起雷恩,她的手指在他鎖骨的印記上輕輕掠過,觸感冰涼。

【你用了自己的記憶碎片來填補場景的缺失。那個畫面——維克多妹妹最後說的那句話——是初代主宰留在這裡的記錄。只有同樣身為血親契約者的人,才能讀取到那個層次的記憶。】

雷恩站穩身體,感覺到右臂的印記正在慢慢降溫。他看向那扇水晶拱門,門後的空間被一層濃厚的血霧籠罩,看不清任何東西。

【還有幾道?】他問。

【哀慟之間總共有五層,對應五代主宰的死亡。】伊芙琳說,聲音中浮現出深淵主宰的知識。

【初代的場景在最深處。每一層的謎題都比前一層更難解,因為越靠近初代,記憶殘渣的密度越高,場景與現實的界線也越模糊。】

她停頓了一下,握住雷恩的手,力道比平時更重。

【哥哥,第三層是母親的場景。】

雷恩的呼吸停了一拍。

【瑪格麗特夫人。】他低聲說出這個名字,那些破碎的記憶碎片又開始在腦海中翻攪——母親的臉、冷漠的眼神、石台上燃燒的液體灌入喉嚨的灼痛。

【她的場景可能會觸發你被封印的記憶。】伊芙琳說。【如果承受不住,我們可以——】

【不用。】雷恩打斷她,握緊她的手。【我要看。那些記憶是我的,不管多痛,我都要拿回來。】

他們穿過水晶拱門。

血霧在他們身後重新聚攏,像一道活著的門簾,將第一層的劇場徹底封鎖。

雷恩踏入水晶拱門的瞬間,感覺到一股截然不同的溫度——不是冷,而是某種黏膩的、帶著腐朽甜味的溫熱,像走進一間久未通風的溫室,空氣中飽和著腐殖土與過熟果實的氣息。

第二層的場景在血霧中逐漸凝實。

這裡不是劇場,而是一座花園。

或者說,曾經是花園。

枯萎的玫瑰藤蔓爬滿了扭曲的鐵架,花瓣落在地上堆積成暗紅色的腐泥,踩上去軟得像血肉。

花園正中央是一座大理石噴泉,噴泉口早已乾涸,取而代之的是從裂縫中滲出的深淵黏液,濃稠如膿,在月光下泛著病態的螢綠。

噴泉池中躺著一具屍體——一個女人,穿著象牙白的婚紗,頭紗被扯爛,露出半張被燒毀的臉。

她的胸口同樣插著一把銀匕首,匕首周圍的布料被血浸成黑色。

【四代主宰,卡珊卓·哈洛威。】伊芙琳的聲音在花園中聽起來異常遙遠,像隔著一層水。

【她在婚禮當夜被丈夫毒殺,匕首是補上的——確保她死透。她的丈夫是教團安插的臥底,潛伏了整整七年,只為了在她最脆弱的時刻下手。】

雷恩走近噴泉。

女人的另一側臉完好無損,五官精緻得像瓷娃娃,銀灰色的眼睛半睜著,凝視著虛空。

她的手指上還戴著婚戒,戒指內側刻著一行小字,被乾涸的血跡遮住了大半。

他蹲下身,伸手去觸碰那枚戒指。

指尖接觸到金屬的瞬間,整座花園猛然震顫。

枯萎的玫瑰藤蔓突然活了過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抽芽、綻放,花瓣從腐泥中飛起,逆向拼湊回完整的花朵。

月光變得明亮而冰冷,將噴泉池照得慘白。

池中的屍體坐了起來。

雷恩往後跳開,右手已經按上腰間的匕首。

但卡珊卓的屍體沒有攻擊,她只是坐在噴泉池邊緣,用那張半毀的臉環顧四周,然後輕聲笑了起來。

笑聲很輕很柔,像母親在床邊哼唱的搖籃曲。

【七年。】她說,聲音從燒毀的半邊喉嚨擠出來,帶著氣音。

【他用了七年的時間,每天早上親吻我的額頭,每天晚上為我梳理頭髮。他說我的眼睛像月光下的海,他說他願意為我背叛他的神。】

她低頭看著胸口的匕首,伸出戴著婚戒的手,握住刀柄。

【他下毒的時候,我在看他。他的眼淚是真的。他哭著說對不起,說他別無選擇,說他的家人被教團扣為人質。】她把匕首從胸口拔出來,沒有血,只有更多的深淵黏液從傷口中湧出。

【我本來可以反抗的。深淵之血能解毒,我只要發動印記,就能把毒素逼出去。】

她把匕首舉到眼前,端詳著刀刃上自己的血。

【但我沒有。】

花園的溫度驟降。雷恩感覺到右臂的印記再次灼燒,比上一層更猛烈,像有人將烙鐵直接按在他的骨頭上。影像再度灌入腦海——

他看見一個銀發女人站在古堡的塔樓頂端,穿著染血的婚紗,手中握著那柄從自己胸口拔出的匕首。

塔樓下方,一個男人正在逃跑,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跌跌撞撞,不時回頭張望。

女人沒有追。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男人的身影消失在灰霧森林中。

然後她轉身,走回塔樓內部,在血誓之鏡前跪下。

鏡面中映出她的倒影——半張臉美麗如初,半張臉已經開始腐爛。

【我不恨他。】她對著鏡中的自己說。

【但我恨自己。恨我明知道他是教團的人,還是讓他走進了我的血脈。恨我明知道他在茶里下了毒,還是把那杯茶喝完了。】

鏡面泛起漣漪。

深淵的聲音從鏡中傳出,低沈而溫柔,像情人耳邊的呢喃:【因為你想被愛,卡珊卓。你寧願被愛過再死去,也不願意活在孤獨中。】

【是的。】卡珊卓將匕首抵在自己的喉嚨上。【所以我不配做主宰。一個渴望被愛的怪物,注定會被愛所傷。】

匕首划過喉嚨。她的身體倒在鏡前,血液流進鏡框的荊棘雕刻中,被荊棘貪婪地吸收。

影像碎裂的方式比上一層更粗暴,像有人將燒紅的鐵鈎刺入雷恩的太陽穴,硬生生把記憶的碎片從他的腦海中扯出去。

他聽見自己的慘叫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感覺到膝蓋撞擊地面的衝擊,感覺到伊芙琳的手臂環住他的肩膀,將他的頭按在她的頸窩。

【沒事了,哥哥,沒事了。】她的聲音在發抖,但手很穩,一下一下地撫摸他的後背,像安撫一隻受驚的野獸。【回來,回到我這裡。】

血吻深淵 · 第7章 聖戰的號角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