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灰霧中的狂信者
【哈洛威的餘孽。】賽巴斯汀的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燒傷疤痕讓那個笑容看起來像裂開的傷口,【一個失憶的廢物,一個快死的主宰。你們的血脈污染了這片土地一百年,現在,該結束了。】
他舉起釘頭錘,蒼白聖焰從錘頭爆燃,照亮整片空地。火焰中浮現出無數張扭曲的臉孔,像被囚禁在火中的亡魂,發出無聲的哀嚎。
雷恩沒有廢話。
他右手虛握,深淵弧刃再次凝成,這次的刃身更長、更薄,邊緣的暗紅紋路像血管般搏動。
他壓低重心,腳下一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射向賽巴斯汀。
弧刃與釘頭錘在半空中碰撞。
轟然巨響。
深淵能量與聖焰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吹得樹木劇烈搖晃,枯枝如雨般落下。
雷恩感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從刃柄傳來,虎口瞬間撕裂,鮮血順著手腕流進印記里。
賽巴斯汀的力量大到不可思議,那不僅是肌肉的力量,還有某種狂熱信仰轉化成的純粹暴力。
【太弱了。】賽巴斯汀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
他左手一翻,純銀義肢的五指張開,掌心鑲嵌的聖物發出刺目的白光。
一道圓形的驅魔結界以他為中心擴散,將雷恩整個人彈飛出去。
雷恩的後背撞上一棵枯樹,脊椎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口中的血腥味更濃了。
他還沒站穩,賽巴斯汀已經出現在他面前。
釘頭錘高舉過頭,蒼白聖焰拖曳出一道弧形的尾跡,像隕石墜落。
雷恩本能地往側邊翻滾,釘頭錘砸在他剛才所在的位置,地面炸開一個焦黑的坑洞,碎石與泥土四濺,其中幾塊碎片划破他的臉頰,血珠混著灰塵滾落。
【你連自己的血脈都駕馭不了。】賽巴斯汀一腳踩住雷恩的胸口,將他釘在地上,聖銀義肢的重量壓得他肋骨嘎吱作響,【你的祖先至少還懂得與深淵談條件,而你,只是個連記憶都保不住的廢物。】
他舉起釘頭錘,這次瞄准的是雷恩的頭顱。
一道暗金色的光束從側面擊中賽巴斯汀的胸口。
伊芙琳站在二十步外,雙臂平舉,掌心各凝聚著一團旋轉的深淵能量。
她的銀發在能量波動中飄浮起來,頭頂的荊棘王冠發出暗沈的嗡鳴,雙眼燃著冷綠色的火焰。
但她的身體在顫抖,左臂的印記又開始擴張,暗金紋路爬過肩膀,像裂痕般蔓延到鎖骨。
【放開他。】她的聲音中有深淵主宰的威嚴,也有瀕臨崩潰的顫抖。
賽巴斯汀低頭看了看胸口的焦痕,戰袍被燒穿一個拳頭大的洞,底下的皮膚焦黑,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轉向伊芙琳,燒傷的臉上浮現出某種近乎憐憫的表情。
【可悲。】他說,【你本來可以成為神,卻選擇當一個人類的妹妹。】
他左手一揮,驅魔結界再次擴散,這次的範圍更大,白光像潮水般淹過空地。
伊芙琳的深淵能量在結界中像被強酸腐蝕,暗金色的光束瞬間瓦解,她慘叫一聲,整個人向後跌坐,摀著左臂,指縫間滲出暗金色的血。
【伊芙琳!】
雷恩的視野瞬間染上一層血紅。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東西——像是身體深處某個封印被強行撬開,一股從骨髓中湧出的灼熱洪流衝刷過每一條血管。
他的右臂印記爆發出從未有過的強光,暗紅紋路像活物般向全身蔓延,爬過胸膛,爬上頸側,最後匯聚在雙眼。
他的眼睛燃起了深淵之火。
那不是比喻。
暗紅色的火焰從他的瞳孔中溢出,像兩團燃燒的血,火焰的邊緣泛著不祥的暗金光芒。
他能看見一切——看見賽巴斯汀體內流動的聖焰能量,看見那根聖銀樁正在抽取伊芙琳的生命力,看見灰霧森林中每一棵樹的根系都連接著古堡底下的深淵裂隙,看見他自己血管中奔騰的古老力量,像一條被囚禁了萬年的蛇,終於蘇醒。
賽巴斯汀的瞳孔驟縮。
【不可能……你的血脈覺醒程度不可能——】
雷恩沒有讓他說完。
他抬手,五指虛張,口中吐出一串他從未學過卻無比熟悉的古老符文。
那些音節不是人類的語言,每個字都像從深淵底部撈上來的,帶著硫磺與灰燼的氣味,在空氣中凝成實體——暗紅色的符文從他掌心飛出,像一群飢渴的蝗蟲,撲向賽巴斯汀。
賽巴斯汀舉起聖銀義肢格擋,驅魔結界全力展開。
符文撞上結界的瞬間,發出玻璃碎裂的尖銳聲響,白光與暗紅光芒互相吞噬,最後炸開。
衝擊波將賽巴斯汀震退十幾步,他的聖銀義肢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抓痕,像被某種巨獸的爪子刨過。
【這只是開始。】雷恩的聲音不再是自己的,低沈、空洞,像隔著一層深淵的水面在說話,【你會在火焰中看見你失去的一切,一次又一次,直到你求我殺了你。】
賽巴斯汀穩住身形,看著自己義肢上的抓痕,然後抬頭看向雷恩。他的表情變了——不再是輕蔑或仇恨,而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狂喜。
【原來如此。】他低聲說,嘴角的弧度裂得更開,【你不是容器……你是新郎。深淵意志選中的配偶。難怪哈洛威要把你的記憶抹掉,難怪那個女妖拼了命也要保住你。】
他大笑起來,笑聲在林間回蕩,驚起一群不知名的黑鳥。
【太好了!殺了你,比殺一百個雜種更有價值!】
他將釘頭錘往地上一頓,蒼白聖焰從錘頭灌入地面,以他為中心向四周蔓延,火焰所過之處,泥土焦黑,樹根燃燒,連空氣都被燒得扭曲變形。
那些火焰中浮現出無數張臉孔——女人、小孩、老人,全是深淵災變中死去的亡魂,他們張著嘴,發出無聲的尖叫,像在控訴,也像在哀求。
【看著!】賽巴斯汀吼道,【這就是深淵的罪孽!這就是你們哈洛威家族帶給這片土地的傷口!每一張臉,都是我親手埋葬的!每一個名字,都刻在我的骨頭上!】
火焰像海嘯般撲向雷恩。
雷恩沒有躲。
他雙眼中的深淵之火燒得更旺,那些古老的符文自動在他周身浮現,形成一道旋轉的護盾。
聖焰撞上護盾的瞬間,兩股力量互相撕咬,發出金屬摩擦般的刺耳噪音。
雷恩能感覺到護盾正在被侵蝕,每一秒都在變薄,但他也知道,他只需要再撐幾秒。
因為伊芙琳已經站起來了。
她趁著賽巴斯汀全力攻擊雷恩的間隙,繞到了那根聖銀樁旁邊。
她的雙手握住樁身,聖銀灼燒她的掌心,發出滋滋的聲響,冒起帶著甜腥味的白煙。
她的臉因劇痛而扭曲,但她沒有放手。
【哥哥!】她尖叫。
雷恩的護盾在這一刻碎裂,聖焰像洪流般吞沒了他。但在火焰觸及他皮膚的前一瞬,伊芙琳將聖銀樁從地面拔起。
結界崩塌了。
以聖銀樁為中心,那道無形的能量網像玻璃般碎裂,碎片化為光點消散在灰霧中。
賽巴斯汀的聖焰瞬間失去支撐,從海嘯退縮成溪流,再從溪流退縮成火星。
他踉蹌了一步,聖銀義肢上的聖物光芒黯淡,像斷了電的燈泡。
【不——】
雷恩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
他衝上前,右手的弧刃橫掃,斬向賽巴斯汀的頸側。
賽巴斯汀勉強舉起釘頭錘格擋,但失去結界加持的他,力量大不如前。
弧刃斬斷釘頭錘的握柄,蒼白聖焰熄滅,錘頭落在地上,滾進泥濘中。
賽巴斯汀向後跌退,聖銀義肢撐住地面,單膝跪地。他抬頭看著雷恩,那雙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更深的仇恨與某種扭曲的敬意。
【你贏了這一局,新郎。】他嘶聲說,嘴角滲出血絲,【但教團不會放過你們。我會回來,帶著更多的聖焰,更多的人,把這座山夷為平地,把深淵裂隙永遠封死。到那時,你和她,會在火焰中一起燃燒。】
他左手一翻,聖銀義肢的手掌炸開,釋出一團濃密的銀色煙霧。
煙霧散去時,他已經消失,只留下地上那只碎裂的義肢,還有被踩得凌亂的焦土。
雷恩沒有追。
他轉身,看見伊芙琳倒在聖銀樁旁邊,雙手掌心焦黑,左臂的印記已經退回到肩膀,但她的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他跑過去,將她抱起,她的身體輕得像一捧灰。
【做到了……】她睜開眼,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我們……做到了……】
【別說話。】雷恩抱緊她,朝古堡的方向狂奔。
灰霧在他們身後重新聚攏,像一道永不散去的幕簾。
遠方,更多的聖焰火光在霧中亮起,那是教團的援軍正在集結。
賽巴斯汀不會等太久,下一次的攻擊,會比這一次更猛烈。
但此刻,雷恩只想把懷中這個破碎的少女帶回古堡,帶回那個屬於他們的地獄。
因為那裡,才是他們唯一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