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血吻深淵我的書架 ↗

第1章 血月蘇醒

· 血吻深淵 · 本章第 1 / 2 頁

鐵鏽的味道濃烈得像是有人在他喉嚨里翻攪著一把生鏽的匕首。

雷恩·哈洛威在意識的碎片中掙扎,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漂過面前的每一塊浮木,卻發現那些浮木全都朽爛成渣。

他記不起自己的名字,記不起為甚麼會躺在這麼冰冷的地方,記不起胸腔這片空蕩蕩的鈍痛究竟從何而來。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那股鐵鏽味太真實了,真實到他的舌尖都泛起了一層黏膩的咸腥,像是剛咽下一口凝固的血。

他的眼瞼沈重,像被針線縫合,費盡力氣才撐開一條細縫。

光影湧入。

眼前是挑高的穹頂,灰白色的石塊被雕刻成細密的花卉與獠牙交纏的紋飾,在晃動的燭光中像是緩緩蠕動的活物。

那些燭台懸浮在半空,火焰無風自動,青白色的光照射出一塊又一塊不規則的陰影。

他側躺在一張巨大的石制長桌上,石面冰冷,貼著他右側的面頰,凍得他牙關發顫。

身下沒有鋪墊,沒有布料,連他穿著的衣服都散髮出一股陳舊的霉味與灰塵混合的氣味。

那件黑色高領長大衣破損不堪,邊緣被某種銳利的東西割成參差的裂口,貼著他的鎖骨,像一層已經習慣了的第二層皮膚。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指尖在粗糙的石面上刮出細微的聲響,觸感回傳到他那遲鈍的大腦,花了很長時間才被解讀為【冷】。

這裡是甚麼地方?

這個念頭剛浮現,就像是往一潭死水里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擴散出去,卻觸不到任何邊界。

他的腦子里沒有回應,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白,像是有人把他腦中的一切全部刮除,只剩下一具空殼,和這具空殼里殘餘的、不願熄滅的意志。

他記得自己的名字。雷恩。但那個姓氏,哈洛威,像是從舌尖上飄過的一縷煙,既熟悉又陌生,帶著一股不祥的黏膩感。

他坐起來。

動作比他預期的更費力,像是每一個關節里都被灌滿了鉛。

他的視線向下,看見自己蒼白的手背上浮動著細小的血管,那些血管在皮膚下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暗色,像地圖上斷裂的河流。

左手腕內側有一道細長的疤痕,已經愈合,呈現出比周遭皮膚更淺的顏色。

那形狀像某種符號,兩條弧線交錯,延伸到掌根處,末端微微上勾,像一隻閉著的眼。

他伸出另一隻手去觸碰那道疤。

指尖碰上去的瞬間,一股針刺般的痛楚沿著手臂竄上脊椎,直抵後腦,激得他整個人猛地一顫。

痛覺很明確,並不模糊,像有人在他的神經上划了一刀。

他咬緊牙關,從齒縫間擠出一聲忍耐的氣音。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你醒了。】

那聲音從他身後傳來,輕柔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卻帶著某種他無法形容的震顫,像繃緊的琴弦在斷裂前的最後一瞬。他警覺地轉過身。

她站在燭光之外,與黑暗的交界處。

銀白色的長髮垂落及地,像把月光從窗外牽了進來,一綹一綹地披散在純黑的絲綢禮服上。

那禮服貼合著她的身軀,從細瘦的肩線向下流淌,在某處被暗褐色的污漬浸染,像是乾涸的血。

她的肌膚透明得病態,青色與暗金色的細小血脈隱約浮現,在頸側、在腕脈、在裸足,像瓷器中鑲嵌的發絲般細緻的裂紋。

頭頂戴著一頂荊棘與黑鐵絞成的王冠,尖刺刺入她的額角,幾縷銀發被暗紅的血黏在皮膚上,她卻像是早已習慣了那疼痛。

她懸浮在地面上,赤裸的雙足離地約一掌的距離,身形微微前傾,像隨時會消散的影子。

雷恩的呼吸在胸腔里滯了一瞬。

他不認識她,但他的身體似乎認識。

那種感覺很怪,像胃底深處傳來一陣溫暖的絞緊,像心臟被人從內側輕柔地捏了一下。

他的喉結滾動,想要說些甚麼,卻只發出一聲沙啞的:【你……】

她朝他走近。

不是行走,而是滑行,空氣在她周身泛起極細微的扭曲,像熱氣蒸騰。

她靠近那張石桌,停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銀灰色的眼眸直直地望進他的眼底。

【我是伊芙琳。】她說。【你的妹妹。】

那句話帶給他的衝擊遠超過他剛剛醒來時的一切。

雷恩的指尖扣在石桌邊緣,指節泛白。

他有個妹妹。

他的腦中沒有任何畫面可以佐證這句話,但她的聲音、她的氣味、她走近時那股混雜著鐵鏽與某種暗香的味道,全都像一把鑰匙,某種本該對應的鎖正在他體內深處轉動,卻遲遲無法完全契合。

【我不記得你。】他說。

伊芙琳垂下眼瞼。他看見她的睫毛很長,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一排小小的陰影,那陰影似乎比一般的影子更濃,更黏,像一層會呼吸的薄紗。

【我知道。】她的聲音輕了下去,幾乎被燭火的嗶剝聲淹沒。【他們把你的一切都奪走了。但你的身體還記得我,雷恩。我感覺得到。】

她抬起手,細長的手指隔著空氣描過他的輪廓,從額角到顴骨,從鼻梁到唇瓣,像在撫摸一件失而復得的易碎品。

她的指尖沒有碰到他,但雷恩卻感覺自己的皮膚表面拂過了一陣涼意,像有人在發燙的傷口上輕輕呵氣。

【這裡是赫爾海姆。】伊芙琳將手放下,重新望向他。【我們的祖宅。】

那個詞在他腦中撞擊出沈悶的回響。赫爾海姆。他確定自己聽過這個詞,聽過無數次,以至於舌根都泛起了一種苦澀的熟悉感。

【祖宅。】他重復了一遍,語氣乾澀得像嚼著一把灰。

【也是深淵裂隙的封印之地。】她說。

【這座古堡是活著的。它會呼吸、會記憶、會飢餓。當主宰的力量衰退時,它就會開始躁動,開始重新塑造自己。】

伊芙琳微微偏過頭,像是突然聽到了甚麼。她的瞳孔緊縮了一下,那對銀灰色的眼珠在燭火中閃過一道極細的暗金色流光。

【我本是現任的深淵主宰,但一次儀式失敗,我的力量正不斷崩解。這裡的封印在鬆動,古堡開始變形。而你,哥哥,你被送回來,是為了幫我們完成一件事。】

雷恩站起來。

他的腿在發抖,但站穩了。

他的視線緊鎖著伊芙琳,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任何說謊的痕跡,但他只看到了一張精緻而瀕臨碎裂的面具,以及面具底下那雙眼睛里翻湧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渴望。

【甚麼事?】他問。

伊芙琳張口,還沒來得及出聲。

牆壁變了。

那些原本靜止的灰白色石塊突然像被某種內在的力量撐開,石縫間滲出暗紅色的黏稠光澤,一道接著一道的血色符文從牆面深處浮現,像是無數隻眼睛同時張開。

符文彎曲、扭動,散髮出高熱,連空氣都為之沸騰。

地板猛地一震,從石桌正前方裂開一道丈許長的縫隙,裂口邊緣的岩石翻卷如燒傷的皮肉,散髮著一股蛋白質被燒焦的惡臭。

從裂縫中,有東西在爬出來。

那是某種無法被歸類為生物的形體,由黏稠的黑色液體與蒼白的骨質碎片組成,勉強維持著近似人形的輪廓。

它沒有臉,黏膜狀的頭部轉動時,會發出濕潤的咕噥聲,像泥沼在吞咽。

它的肢體過長,關節反向彎折,每次落地都在石板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凹痕。

【深淵殘渣,被古堡的能量吸引來的。】伊芙琳的語氣變了,原先的脆弱在瞬間被某種更古老的東西覆蓋。

她站直了身體,赤足離地的高度增加,額頭的荊棘王冠微微發光。

【哥哥,退後。】

雷恩沒有退後。

他不知道該退到哪裡去。

身後的牆面也開始浮現符文,血紅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那影子的邊緣像被某種力量侵蝕,扭曲成尖銳的觸鬚,與他腳下的地面糾結在一起。

他感到腳底傳來一陣灼熱,低頭看見地面上有紅光如血水般淌過,沿著石板的紋路向他聚攏。

怪物朝他撲來。

腥臭的氣味撲面而來,像腐敗的魚內臟浸泡在酸液中。雷恩看見它的指爪在眼前放大,骨質的尖端泛著濕潤的黏液,帶著足以撕開顱骨的力道。

伊芙琳動了。

她的身形像一道銀色的閃電,擋在他與那怪物之間。然後她轉過身,面對他,雙手捧住了他的臉。

她的掌心極冷,像從墓穴深處取出的玉石。那股冷意直穿顱骨,讓他整個人清醒得像被浸入了冰水。

【不要動。】她低聲說。

然後她吻了他。

伊芙琳的唇帶血。

她的唇瓣貼上他的,將一股腐鏽的甜腥強行送入他口中。

那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燭火不再搖曳,怪物揮舞的利爪像是凝固在半空中,連灰塵都停止了浮動。

世界像一面被凍結的湖水,而兩人的雙唇是這湖心僅存的熱源。

那熱源在雷恩的體內炸開了。

他感到一種巨大的、鋪天蓋地的溫暖從唇齒相接處衝刷下來,像熔化的黃金沿著脊椎奔流,灼燒他每一寸不曾記得的神經。

他想要推開她,手指卻在觸及她後背的一刻,不受控制地收緊,將那具冰冷的身軀壓進自己懷中。

她太冷了,像暴露在寒風中的墓碑,像被血月全年無休地照射了千百年的石像。

他想要分她一點熱度。

他不知道這股熱度究竟是自己原有的,還是從她唇間渡過來的,只感到腦海深處有某道閘門被轟然撞開。

記憶碎片如潮水倒灌。

他看見自己站在一扇血紅色的窗戶前,銀灰色的眼瞳倒映著窗外的血月。有人在他身後低笑,那笑聲像是從他自己的胸腔里發出來的。

【契約,是血脈之間最深層的融合。】一個女人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莊嚴、冷酷。【肉體共鳴是最高效率的方式。記住,雷恩。】

然後是另一個畫面。

血吻深淵 · 第1章 血月蘇醒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