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月蝕前夕的倒數決策
韓硯清握著鐵盒的手指微微收緊,指關節泛白。
他凝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眼中殘存的冷漠與犬儒終於徹底崩解,化作一聲沈重而悲憫的嘆息。
【脫掉上衣,坐到地板中央去。】老者沈聲道。
陸辰安解開襯衫鈕扣,將布料隨意扔在一旁,露出結實精瘦的上身。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冷白,胸膛與後背上交錯著無數道舊傷痕,而昨夜蛻變後留下的暗金色紋路如同一條條沈睡的黑龍,靜靜蟄伏在血肉之下。
韓硯清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以自身靈血在水泥地面上迅速繪制出一個繁復而古老的八角封印陣。
他將十二根黑曜石針懸浮在半空中,周身退役多年的S級靈能氣息驟然爆發,雖然微弱,卻帶著如山嶽般厚重的壓迫感。
【忍著點,這可比骨折要痛上千倍。】韓硯清厲聲喝道,雙手結印,第一根黑曜石針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精准無比地刺入了陸辰安頸椎第一節的骨縫之中!
【呃……!】
陸辰安悶哼一聲,全身肌肉瞬間緊繃如鐵,青筋在額頭與手臂上暴突而起。
那不是單純的肉體刺痛,而是極致冰冷的深淵符文伴隨著靈能,硬生生在神經與骨髓上進行雕刻!
黑曜石針所過之處,體內的暗金黑炎被強烈刺激,瘋狂地與陣法力量產生劇烈衝突,每一次融合都像是有無數把燒紅的鈍刀在寸寸刮擦他的骨骼。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黑曜石針接連沒入陸辰安的脊椎、肋骨、心脈與四肢大穴。
陸辰安死死咬住牙關,下唇被咬得鮮血淋灕,冷汗如雨水般從額頭滾落,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他的雙瞳在純黑與暗金之間劇烈切換,深淵的幻聽如海嘯般在腦海中轟鳴,無數扭曲的亡魂面孔在眼前瘋狂閃爍,試圖摧毀他的意志。
【守住神智!不要被深淵的幻象同化!】韓硯清額頭同樣布滿汗水,雙手微顫,維持著龐大的靈能輸出,將最後三根黑曜石針狠狠釘入陸辰安的心口周圍!
江語棠站在一旁,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
她看著陸辰安在極致的非人痛苦中,硬是一聲不吭地挺直著脊梁,那雙原本深陷的眼眸中,唯有那股守護妹妹的執念如孤島上的燈塔般屹立不倒。
這種近乎瘋狂的意志力,讓她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與敬畏。
整整半個小時的煎熬,宛如渡過了漫長的一個世紀。
隨著韓硯清打出最後一道收束印訣,十二根黑曜石針完全化作液態,深深融進了陸辰安的骨血之中。
一道繁復至極的漆黑陣紋在他的背後與胸膛徹底成型,隨後緩緩隱沒在皮膚之下,只留下一層淡淡的暗金微光在皮下緩緩流轉。
陸辰安脫力般地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然而,當他重新抬起頭時,周身散髮出的氣息已經變得深邃如無底深淵,連周圍的空氣溫度都驟降了數度。
【附魔完成了。】韓硯清收回靈能,整個人徬彿瞬間又蒼老了十歲,身形有些踉蹌地扶住桌沿。
他從口袋里掏出打火機,終於點燃了那根叼了許久的香煙,深深吸了一口,吐出青灰色的煙霧:【從現在開始,你的身體就是一座移動的深淵牢獄。今晚在祭壇上,當莫以北引導血月之力開啓深淵之門時,陸晞體內的『淵噬』會產生共鳴脫離。那時就是你啓動法陣的唯一時機。記住,你只有三秒鐘的時間完成逆轉接收,一旦錯過,深淵之門徹底成形,整個霧津市都將化為死域。】
陸辰安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關節,體內傳來如悶雷般的骨骼脆響。
他彎腰撿起那件深灰色的長風衣,將其披在身上,熟練地系上腰帶,隨後伸手摸了摸頸間掛著的那枚屬於陸晞的銀制鎖骨煉。
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讓他的心境徹底平靜如水。
他走到床邊,陸晞似乎感應到了甚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隨後緩緩睜開了那雙清澈的琥珀色眼眸。
【哥……】陸晞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弱與迷茫。
但當她看見陸辰安一身整肅、渾身散髮著決戰氣息的模樣時,她的眼神瞬間清醒了過來,眼底湧現出巨大的恐慌:【你要去哪裡?是不是……今晚……】
陸辰安在床沿坐下,伸手揉了揉陸晞柔順的長髮,嘴角罕見地泛起一絲極其溫和的弧度:【別怕,小晞。今晚過後,所有的噩夢都會結束。】
【不要去……莫以北在祭壇布下了天羅地網,那裡是陷阱!】陸晞掙扎著坐起身,死死抓住了陸辰安的風衣衣袖,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我體內的那個怪物在躁動……它在呼喚祭壇……如果去了,我們會一起被深淵吃掉的!】
【它吃不掉我們。】陸辰安反手握住妹妹冰涼的小手,掌心傳遞過去一股溫暖而沈穩的暗金能量,瞬間撫平了陸晞體內躁動的陰影,【相信我。我答應過你,會帶你看見沒有灰霧的霧津市。我從不食言。】
陸晞看著哥哥堅定如磐石的眼神,千言萬語卡在喉嚨里,最終化作無聲的抽泣。她知道,自己已經無法阻止這個為了她甘願墮入地獄的男人。
陸辰安站起身,轉頭看向江語棠與韓硯清:【江語棠,按照原計劃,你負責在地面癱瘓淨魂會的靈壓炮與通訊網路,引導他們的注意力,為我們爭取進入地底的時間。】
江語棠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腰間的靈能幹擾裝備,眼神銳利如刀:【放心,我在舊城區混了這麼多年,論起在淨魂會眼皮底下製造混亂,沒人比我更在行。我會把那群獵殺小隊引向西區的廢棄工廠。】
【韓老,地面的結界壓制,就拜託你了。】陸辰安看向老者。
韓硯清吐出一口濃煙,眼神中閃過一抹決絕:【老頭子這條殘命,本來十五年前就該死在深淵里了。今晚,我會用最後的靈能替你們封鎖地底祭壇的出口,不讓任何一隻雜碎打擾你們的儀式。】
窗外,第一抹詭異而妖冶的猩紅,悄然刺破了鉛灰色的墨雲。
血月蝕的第一階段,正式開始。
整座霧津市的地底深處,傳來了一陣低沈而古老的震顫,徬彿沈睡千年的巨獸正在緩緩翻身。
無數藏匿在陰暗角落的詭異發出興奮而飢渴的尖嘯,整座城市的靈能平衡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
陸辰安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帶著硫磺與血腥味的冷冽夜風灌入室內,吹動著他深灰色的風衣下擺。
他凝視著天空中那輪逐漸被陰影蠶食、散髮出滔天血光的殘月,眼眸深處的暗金色黑炎瘋狂燃燒。
棋局已經鋪開,生死的倒數歸零。
陸辰安沒有再回頭,一步踏入了窗外翻滾的血色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