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雨夜伏擊與血色共鳴
轟隆!
徬彿是為了印證他的恐懼,三樓最邊緣的那扇窗戶在暴雨中轟然爆碎!
無數玻璃碎片伴隨著漆黑的虛無氣流四散飛濺,整座公寓樓的外牆在瞬間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痕,空氣中的重力徬彿被徹底逆轉,連墜落的暴雨都在靠近那扇窗戶的十米範圍內化作了蒸騰的黑霧!
【糟了……S級詭異波動?『淵噬』就在那棟樓里?!】江語棠腰間的探測儀發出尖銳刺耳的警報紅光,指針瞬間飆升到了最頂格,她的臉色瞬間失去血色。
【別靠近那裡!】陸辰安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不顧體內近乎崩潰的經脈,瘋狂朝著公寓樓的大門狂奔而去。
就在此時,巷弄泥水里那具原本被斬首的狂信徒殘軀,竟然在深淵共鳴的刺激下詭異地抽搐起來!
殘軀體內剩餘的深淵核心劇烈膨脹,散髮出耀眼的毀滅紅光,企圖引發一場席捲整棟公寓的自爆!
【滾開!】
陸辰安沒有退縮,甚至沒有回頭防禦。
在自爆能量爆發的千分之一秒內,他將風衣內側的抑製作劑死死護在胸口,用自己的後背與肩膀硬生生撞上了那股衝擊波!
狂暴的爆炸氣浪將水泥台階炸得粉碎,無數尖銳的骨片與彈片深深刺入了陸辰安的後背與右臂,鮮血瞬間染紅了深灰色的風衣。
但他連一聲悶哼都沒有發出,借著爆炸的反推力一腳踹開了公寓防盜門,踩著滿地的碎石與木屑,瘋狂衝上了三樓。
江語棠拔槍緊隨其後衝進樓道,眼前的景象讓她這位見慣了靈異事件的中階靈能者感到心驚肉跳。
整條走廊的牆皮全部剝落,露出了內部蠕動的黑色經絡,空氣中充斥著億萬亡魂尖叫的幻聽,連她體內的靈能都在被這股霸道至極的虛無領域強行抽離。
陸辰安一把撞開了三樓臥室的大門。
臥室內,狂風在封閉的空間里瘋狂呼嘯。
原本整潔的房間此刻已化作一片廢墟,床榻四分五裂。
在房間的中央,陸晞懸浮在半空中,她身上穿著寬大的舊襯衫,滿頭黑髮如狂亂的毒蛇般在虛空中無風自動。
那張精緻無暇的鵝蛋臉上沒有絲毫人類的情感,琥珀色的眼眸早已化為深不見底的永恆純黑,雪白幼嫩的肌膚上密密麻麻地流淌著妖異的深淵符文。
【呃……啊……殺……殺了……所有人……】
陸晞的喉嚨深處發出沙啞而重疊的詭異囈語,那是無數深淵怨靈混雜在一起的恐怖回響。
她纖細的手指化為漆黑的利爪,周身湧動的虛無陰影正朝著整個空間瘋狂坍塌,即將把整棟樓的所有活物連同靈魂一起吞噬殆盡!
【陸晞!】
陸辰安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喚,頂著足以將鋼鐵壓碎的空間重壓,一步一步踩著血印朝著風暴中心走去。
他的血肉在虛無氣流的撕扯下不斷崩裂,鮮血順著他的手臂如泉水般流淌,但他臉上的神情卻溫柔得令人心碎。
【哥……哥哥……?】暴走中的少女似乎捕捉到了那一聲微弱的呼喚,純黑的眼眸深處極其微弱地閃過一絲掙扎,但隨即又被狂暴的飢餓吞噬,一記漆黑的陰影利刃瞬間刺穿了陸辰安的左肩!
鮮血濺在陸晞蒼白的面龐上,滾燙的溫度讓她渾身劇烈一顫。
陸辰安沒有後退,反而借著這股力道猛地上前一步,伸出雙臂,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將那具冰冷而危險的嬌軀狠狠抱進了自己的懷裡!
【沒事了……陸晞,沒事了……哥哥在這裡。】陸辰安將下巴緊緊抵在陸晞汗濕的發頂上,無視了刺入自己血肉中的利刃,任由自己的鮮血染紅了妹妹身上的白襯衫。
他用沾滿鮮血的右手撫摸著她的後頸,聲音顫抖卻充滿了無可動搖的堅定,【不要怕……我不會讓他們帶走你,永遠不會。】
陸晞眼中的純黑在滾燙鮮血與那熟悉溫度的包裹下劇烈震顫起來,暴虐的虛無領域在這一刻出現了停滯。
陸辰安強忍著劇痛,從懷中掏出那支完好無損的抑製作劑,用牙齒咬開針頭護套,準確無誤地扎入了陸晞後頸的大動脈中,將整管淡藍色的藥液全數推入!
【嗚……啊……】
藥效與鮮血的雙重安撫下,陸晞發出一聲痛苦而解脫的咽喉抽泣,體表的深淵符文漸漸褪去,眼眸重新恢復成了清澈卻滿含淚水的琥珀色。
她身上的虛無氣流瞬間潰散,整個人徹底虛脫,無力地癱軟在陸辰安滿是鮮血的胸膛上。
【哥……哥哥……我又……傷了你……】陸晞恢復了神智,看著陸辰安身上密密麻麻的血洞與撕裂傷,淚水如斷線的珍珠般洶湧而出,纖細的手指死死抓著他的衣襟,哭得撕心裂肺,【對不起……對不起……殺了我吧……求求你殺了我……我不要再傷害你了……】
【傻瓜……說甚麼胡話。】陸辰安疲憊地喘著粗氣,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上勉強扯出一抹溫柔的微笑,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誰也別想傷害你,連你自己也不行。】
站在門口的江語棠握著槍,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立在原地。
她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作為淨魂會的情報員,她見過無數被詭異寄生後徹底瘋狂、弒殺親眷的慘劇;她也見過無數獵人以正義之名,毫不猶豫地將被感染的親人送上刑場。
在她二十幾年的生存法則里,詭異就是必須被清除的病毒,沒有任何妥協的餘地。
可是現在,展現在她眼前的,卻是這樣一幕荒謬、扭曲,卻又深情得近乎神聖的畫面。
這個男人寧願讓自己的靈魂在深淵中腐爛、寧願被親手保護的妹妹撕扯得體無完膚,也絕不肯松開懷抱分毫。
這不是怪物與容器的寄生關係,這是兩個在絕望的深淵泥潭中,用彼此的體溫死死對抗整個世界殘酷法則的孤獨靈魂。
江語棠的手指在通訊器上的緊急求援按鈕上懸停了良久。
只要她按下這個按鈕,十分鐘內淨魂會的精銳獵殺小隊就會將這裡夷為平地,而她將獲得一筆足以讓她後半生衣食無憂的巨額懸賞金。
雨聲在窗外咆哮,屋內只有少女微弱的抽泣聲與男人沈重而艱難的呼吸聲。
良久,江語棠緩緩放下了右手,將通訊器的電源徹底關閉,塞回了皮夾克內側。
她深吸了一口潮濕冰冷的空氣,快步走進殘破的房間,從戰術腰包里掏出兩卷高階止血繃帶與一瓶靈能消毒劑,重重扔在陸辰安面前的地上。
【樓下的動靜太大,附近的巡邏警車和淨魂會的探測節點大概在二十分鐘後就會察覺到異常。】江語棠轉過身,背對著相擁的兄妹倆,聲音恢復了以往的冷靜與果斷,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把血止住,給她換身衣服。我會去把巷子里那幾具教徒屍體拖進廢水處理廠的焚化爐里燒乾淨,順便把附近的靈能殘留痕跡全抹掉。】
陸辰安抱著昏睡過去的陸晞,抬起頭看著江語棠那道英挺單薄的背影,眼眸深處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江語棠……你知道這麼做的後果。如果被淨魂會發現你知情不報,你會被列為共犯處決。】
江語棠腳步微頓,側過臉,左耳的一排銀色耳環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冷光。她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語氣冰冷卻字字如鐵:
【老娘在霧津市的垃圾堆里長大,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淨魂會那群高高在上的偽君子講大義。陸辰安,我不是在幫你們,我只是不想看到這座爛透了的城市裡,最後一點像人的東西也被碾碎。】
她頓了頓,拉開房門,在踏入風雨前留下最後一句話:
【距離月蝕只剩四天了。如果你不想讓今晚流的血白費,就帶著她活下去。】
黑色的皮夾克身影迅速消失在樓道深處,緊接著傳來下樓與拖拽重物的沈悶聲響。
臥室內,陸辰安低下頭,將臉龐深深埋進陸晞冰涼的長髮中,緊緊閉上了雙眼。
暴雨依舊在無情地敲打著破碎的窗櫺,而在這座被絕望與陰謀籠罩的冰冷都市裡,兩顆殘破的心臟,正依偎在血色中微弱而頑強地跳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