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淨魂會的黑名單
【江小姐的觀察力確實配得上你的身價。】陸辰安語氣平緩，甚至帶著一絲嘲弄的冷笑，【但如果你以為這就是所謂的『窩藏高危詭異』，那你的結案報告恐怕會被淨魂會的審查官退回來當廢紙。】
陸辰安抬起受傷的左手，當著江語棠的面，毫不避諱地解開了手腕上的紗布。
紗布滑落，露出了底下深可見骨的割痕。
傷口周圍塗抹著一層黑褐色的黏稠藥膏，散髮出刺鼻的草藥與硫磺氣味，掩蓋了大部分深淵侵蝕的痕跡。
【三天前，我接了北區一個走私商人的私活，去清理一間被D級『噬血魔』污染的地下冷庫。】陸辰安面不改色地編織著謊言，字字句句卻嚴絲合縫，【那只詭異臨死前自爆，我被它的毒素感染了經絡。黑市的赤腳醫生告訴我，想要排毒，就得每天割開血管放血，再用劣質的驅邪散拔毒。至於壽命消耗和白髮……】
陸辰安自嘲般地笑了一聲，眼神冷酷如鐵：【使用黑市那些未經檢驗的靈能抑制劑，代價是甚麼，江小姐身為地下仲介，難道會不知道嗎？我只是個想在舊城區活下去的普通人，為了賺點買藥錢，連命都可以賣，這很稀奇嗎？】
江語棠凝視著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鼻尖微動，確實聞到了那股劣質驅邪藥膏的嗆鼻氣味。
她眼中的懷疑稍稍退去了一分，但警惕依舊沒有完全放下。
【普通的D級感染，可不會讓我的改裝探測器發出剛才那種級別的警報。】江語棠冷冷地說道。
【因為我昨晚剛好去西街採買黑市藥品，正好撞上了你說的那場能量爆發。】陸辰安直截了當地截斷了她的話頭，眼神犀利地反刺回去，【我在現場邊緣待了五分鐘，差點被那股虛無威壓把肺都壓碎。沾上一點殘留氣息，難道不是合情合理？】
說到這裡，陸辰安將煙蒂按滅在煙灰缸里，雙手重新交疊，身子前傾，將主動權硬生生奪了回來。
【江小姐，我們明人不說暗話。你今天一個人來，沒有帶著淨魂會的執法小隊把這棟樓包圍，就代表你根本沒有確鑿的證據，甚至……你根本不想把這件事直接上報給淨魂會。】
江語棠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沒有反駁。
【你是個生存主義者，只在乎風險與利益。】陸辰安精准地剖析著對方的心理，【如果你真的確認我是高危目標，你早就呼叫支援了；你私下來找我，只有兩個可能：第一，你想確認我到底有沒有威脅，避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煩；第二，你手上有某種情報，想要待價而沽。】
短暫的死寂籠罩了辦公室。
窗外的灰霧似乎更加濃重了，冷風吹打著窗櫺，發出規律的輕響。
良久，江語棠靠回了沙發椅背上，緊繃的肩膀線條終於稍微放鬆了些許。
她從皮夾克內側摸出一個金屬隨身碟，在指尖靈巧地旋轉了一圈，隨後啪的一聲拍在胡桃木桌面上。
【陸辰安，你果然和傳聞中一樣聰明，但也危險得像個瘋子。】江語棠語氣低沈下來，少去了剛才的劍拔弩張，多了幾分地下交易者的冷酷與務實，【我確實不打算替淨魂會賣命當炮灰。但我必須警告你——不管昨晚西街的事情到底跟你有沒有關係，你最好把尾巴藏乾淨。】
【甚麼意思？】陸辰安目光微凝，落在那枚金屬隨身碟上。
【淨魂會高層在今天清晨五點，已經正式簽發了最高級別的『黑名單絕殺令』。】江語棠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目標代號：『淵噬』，判定威脅等級：S級。命令內容是不計代價、不留活口，就地執行神魂俱滅。任何涉嫌窩藏、供養或包庇該目標的人員，一律視為同等威脅，授權先斬後奏，直接抹殺。】
陸辰安心臟猛地沈了下去。
絕殺令已經下達了。
這意味著淨魂會不再將陸晞視為可以回收研究的失控容器，而是必須徹底清除的絕對威脅。
一旦陸晞的身分或位置暴露，迎來的將是靈能特種部隊無休止的精准獵殺。
但他臉上的神情依然維持著完美的冰冷與漠然，甚至連呼吸節奏都沒有改變半分。
【S級的絕殺令……這在霧津市可是五年沒見過的大動作了。】陸辰安語調平靜地說道，【看來淨魂會的那群大人物這次是真的慌了。】
【他們當然慌。】江語棠冷笑了一聲，眼神中閃過一絲對官方組織的譏諷，【因為根據內部線報，盯上那個S級詭異的，可不止淨魂會一家。】
陸辰安眼神微動：【還有誰？】
江語棠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上的隨身碟：【這就是我想跟你談的交易內容。陸偵探，你在舊城區的地下情報網很靈通，甚至能摸到一些連淨魂會都查不到的黑市管道。我需要你幫我追查一批走私靈能武器的流向，作為交換，這份加密檔案歸你。】
陸辰安沒有立刻答應，只是盯著她的眼睛：【這份檔案里有甚麼？】
【過去三個月內，霧津市發生的十三起特殊命格人口失蹤案的完整卷宗，以及……淨魂會內部關於那個神秘宗教的機密調查報告。】
聽到【特殊命格人口失蹤案】這幾個字，陸辰安隱藏在袖子里的指尖猛然收緊。
陸晞當年就是在舊城區寫生時離奇失蹤的。
當她幾個月後帶著一身深淵詛咒歸來時，所有的記憶都支離破碎，只隱約記得無盡的黑暗、血色的祭壇，以及無數人在耳邊詠唱的褻瀆狂語。
【成交。】陸辰安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伸手將金屬隨身碟按在掌心之下。
江語棠看著他乾脆俐落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深意：【密碼是檔案創建日期。順便附贈你一條口頭情報——淨魂會之所以急著發佈絕殺令，是因為他們截獲了情報，那個名為『淵音教』的狂信者集團，正準備在下一次『月蝕之刻』舉行某種古老的降臨儀式。】
【淵音教……】陸辰安在心底反復咀嚼著這個名字，眼底深處的淡紫色微光隱隱浮動。
【他們的教主是個代號叫莫以北的瘋女人，據說以前曾是淨魂會的王牌驅詭師。】江語棠站起身來，拍了拍皮夾克上的灰塵，準備離開，【那個教派把S級詭異當成神明崇拜，視為打開深淵之門的『鑰匙』。現在淨魂會想毀掉鑰匙，教團想奪回鑰匙。夾在這兩股勢力中間的人，只會被碾成肉醬。】
江語棠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停下腳步回頭深深看了陸辰安一眼。
【陸偵探，我不管你身上到底藏著甚麼秘密，也不在乎你昨晚到底去了哪裡。但在霧津市這種地方，好奇心和執念是最容易要人命的東西。別玩火自焚，深淵會吞掉所有試圖靠近它的人，連骨頭都不會剩下。】
說完這句話，江語棠不再停留，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幾秒鐘後，樓梯間傳來她迅速遠去的輕捷腳步聲，隨後徹底歸於死寂。
事務所內再次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陸辰安坐在原位，良久沒有動作。直到確認江語棠的氣息徹底消失在幾條街區之外，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打開辦公桌上的老舊筆記型電腦，將隨身碟插進讀卡槽。
伴隨著一陣微弱的硬碟運轉聲，螢幕上跳出了一個密碼輸入框。
陸辰安輸入了隨身碟外殼上刻著的隱蔽代碼，伴隨著一聲清脆的解鎖音，一份標注著【特級機密】的加密文件夾在螢幕上展開。
陸辰安滑動滑鼠，快速瀏覽著那些被淨魂會刻意封鎖的失蹤案卷宗。
每一份卷宗上都貼著受害者的照片，有大學生、年輕畫家、罕見血型的靈能適格者……而在這十三名失蹤者之中，赫然有著一張陸辰安無比熟悉的面孔——兩年前的陸晞。
照片上的少女扎著馬尾，懷裡抱著畫板，琥珀色的眼眸在陽光下笑得無比明媚燦爛，與昨夜在床上痛苦嘶吼、眼瞳純黑如深淵的妖異怪物判若兩人。
陸辰安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攥緊，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繼續向下滾動頁面。
在卷宗的最底端，附著一張在某處地下廢墟中拍攝到的儀式現場照片。
照片中央是一座由黑石堆砌而成的殘破祭壇，四周用乾涸的鮮血勾勒著巨大的法陣。
法陣的正中央，赫然繪制著一個由猩紅倒十字與被陰影遮蔽的血月所組成的褻瀆符號。
照片下方標注著一行猩紅的警示小字：
『儀式名稱：虛無降臨之門。預定執行時刻：本月十五日，血月蝕之夜。』
陸辰安猛地抬起頭，看向牆上掛著的日曆。
今天已經是十一號。
距離月蝕降臨，只剩下最後四天。
而在這個時間節點上，淨魂會的必殺令已經鋪天蓋地展開，陸晞體內的飢餓正在不可逆轉地加速，淵音教的爪牙也已在暗中張開了天羅地網。
窗外的濃霧翻滾著，像是一張巨大的深淵巨口，正無聲地朝著這座城市緩緩合攏。
陸辰安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肉里，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冰冷的桌面上。
他凝視著照片中妹妹當年的笑顏，眼底深處的淡紫色紋印爆發出決絕而瘋狂的光芒。
【四天……】陸辰安低沈的嗓音在死寂的房間內回蕩，冷酷得如同來自地獄的宣告，【在你們動手之前，我會把這局死棋徹底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