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包圍網收縮
新北市山區的深夜，暴雨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
濃稠的雨霧宛如實體般的帷幕，將整座翠綠的山林浸泡在徹骨的冰冷之中。
在距離林家老宅不到八百公尺的一處廢棄伐木工寮內，特殊對策署的臨時前進觀測站正散髮著幽暗的藍光。
數台高規格的頻譜分析儀與裂隙頻率雷達在狹窄的工寮內高速運轉，散熱風扇發出低沈而急促的嗡鳴。
螢幕前，研究組專員宋海仁正緊張地敲擊著鍵盤，鏡片後的雙眼布滿血絲，鼻尖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身為受控寄生者，他的後頸處隱隱泛著一層極淡的灰白色微光，神經系統正承受著微量深淵因子的刺激。
【組長，信號特徵比對出來了。】宋海仁吞了口唾沫，轉頭看向身後佇立的修長身影，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悸，【剛才那股覆蓋整座山頭的生物力場……其波形特徵與我們在信義線第八裂隙現場採集到的殘留樣本，吻合度高達百分之九十八點七。而且多巴胺與催產素的共振峰值極度異常，這絕對不是自然現象，而是色慾型宿主在極限高潮狀態下釋放的偽裝遮蔽場。】
葉馨璃雙手抱胸，筆挺的黑色戰術風衣襯托出她冷冽如刀的身形。
她一頭烏黑的長髮俐落地束在腦後，精緻冷艷的五官在儀器藍光的映照下顯得毫無血色。
她死死盯著螢幕上那一圈漸漸衰減的淡粉色能量漣漪，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手腕上的戰術終端。
【偽裝遮蔽場……】葉馨璃的聲音低沈而冰冷，帶著一股偏執的篤定，【每一次雷達捕捉到信號異常，隨後就會出現這種大範圍的偽裝遮蔽。林逸辰，你果然在用這種荒謬而骯髒的手段掩蓋她的存在。七天了，你到底把她變成了甚麼東西？】
站在一旁的崔永俊默默擦拭著手中的軍用戰術破拆斧。
這位前太魯閣國家公園巡山員穿著洗得泛白的卡其色戰術背心，皮膚黝黑，右眉骨上的舊傷在陰影中顯得格外猙獰。
他將一張泛黃的林道與地下水系手繪地圖拍在桌上，粗糙的手指精准地按在老宅後方的一處陡坡。
【林逸辰把老宅的地下排污管線改裝得很徹底，常規的紅外線和熱成像根本照不穿那層多孔吸音海綿與活性碳過濾層。】崔永俊的聲音沙啞而沈穩，目光落在葉馨璃臉上，【但是，他漏算了一點。那棟老宅的地基下方，連接著三十年前日治時期留下的一條引水涵洞。剛才那股異常的高溫廢水順著暗渠排進了後山的溪谷，雖然化學成分被中和了，但出水口的水溫比周遭溪水高了整整四度。地下室的具體座標就在那裡，深度約在地表下六公尺。】
葉馨璃的眼眸中瞬間閃過一道森冷的寒光。她抬起手腕，切換到突擊頻道的加密通訊。
【觀測組已完成目標鎖定。淨化組全體注意，目標為第八裂隙高危險感染源林若瑛，以及協助藏匿重犯林逸辰。】葉馨璃沒有絲毫猶豫，語氣果決如行刑官，【授權使用陶瓷穿甲彈與電漿切割設備。記住，宿主體內的深淵因子具有極強的精神污染性，一旦遭遇抵抗，不必留手，就地格殺。】
【組長……】宋海仁忍不住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猶豫與不安，【林逸辰是生化領域的頂尖專家，如果能活捉他，或許對解析第八裂隙的抗體機制更有幫助……】
【在體制與秩序面前，任何失控的變數都只有清除一條路。】葉馨璃冷冷地打斷了他，目光銳利得令人窒息，【行動。】
崔永俊收起戰術斧，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曾答應過逸辰保守秘密，但在SIA的鐵腕壓迫與體制力量面前，他這個邊緣人終究無法置身事外。
他默默戴上防毒面具，跟隨突擊隊員的身影沒入了暴雨之中。
……
同一時間，老宅地下安全室。
狂暴的情慾風暴剛剛平息不久，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淡淡的甜膩體香與沈悶的靜電氣息。
林逸辰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袖針織衫，正坐在監控台前，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將黑薔薇交給他的隨身碟資料進行最後一層解密與備份。
螢幕上，曹鴻淵佈置在全台的七個共鳴節點閃爍著刺目的紅光，與第八裂隙的地理座標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幾何閉環。
而在副螢幕上，若瑛的生理數據正逐漸回歸安全值：核心體溫三十七點二度，深淵活性降至百分之十二。
逸辰停下動作，轉過頭看向防震床。
若瑛身上換上了一套全新的白色無接縫內襯，烏黑的長髮散落在枕頭上。
她微微側著身子，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經恢復了平穩。
剛剛經歷過極限性愛平衡療法的身體透著一股虛脫後的柔弱，宛如一朵在狂風暴雨中勉強保全的脆弱白花。
逸辰走到床邊坐下，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開她額前濕潤的碎發。
他的掌心處，那幾道淡紫色的深淵神經脈絡正隱隱發燙，與若瑛體內的頻率維持著奇妙的共振。
每一次救她，他自己也在深淵的泥潭中陷得更深，但他從未後悔過一分一秒。
【哥哥……】若瑛緩緩睜開雙眼，清澈的眼眸中帶著一絲初醒的迷茫與依戀。
她伸出滾燙而柔嫩的小手，輕輕抓住了逸辰的衣角，【剛才……我是不是又差點變成怪物了？】
【沒有的事。】逸辰的聲音放得極其溫柔，將她的手裹在自己的掌心裡，【你做得很好。你守住了自己的意識，你還是林若瑛，我的妹妹。】
【厄洛絲……在沈睡前告訴我……】若瑛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外面有很多帶著惡意的人正在靠近。他們身上有冰冷的鐵和火的氣味……哥哥，我們是不是逃不掉了？】
逸辰的心臟猛地一縮。他剛要開口安撫，主控台上的頻譜分析儀突然爆發出一陣尖銳無比的警報蜂鳴！
【警告！上方通風管道偵測到高能電漿熱源！外圍氣密防護層完整度下降至百分之四十！】
【轟——！】
一聲沈悶而恐怖的巨響猛然從天花板上方傳來！
整座地下室劇烈搖晃，厚實的混凝土頂層在瞬間龜裂出數道猙獰的裂縫，無數粉塵與碎石如雨般砸落。
緊接著，刺耳的金屬撕裂聲響起，數發特製的陶瓷穿甲彈硬生生擊穿了排氣管道的鋼板，帶著刺目的尾焰射入室內，在地板與牆壁上砸出焦黑的彈坑！
【SIA來了！】逸辰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他沒有絲毫驚慌，長年精密計算的思維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
他一把拉起若瑛，將一件具備防彈與電磁屏蔽功能的戰術風衣裹在她身上，同時按下控制台底部的紅色按鈕。
【啓動第三緊急撤離程序，銷毀所有伺服器數據。】
隨著指令下達，主控台內部的鋁熱劑裝置瞬間引燃，刺目的白光與高溫將所有的硬碟與實驗數據在數秒內燒成了鐵水。
濃煙迅速在密室內蔓延開來。
與此同時，老宅外圍的山林中。
埋伏在樹冠高處的周世堯透過熱成像狙擊鏡，看見了正從四面八方包圍老宅的SIA淨化組部隊。
他咬著牙，左耳上的刀疤在暴雨中顯得格外猙獰。
【葉馨璃這瘋女人，動作比預期的還要快！】周世堯吐掉嘴裡的電子煙，從身旁的戰術背包中取出一個黑色的引爆終端，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開關。
【轟！轟！轟！】
埋設在老宅周遭五百公尺內的六處偽裝信號源同時被引爆！
強烈的電磁脈衝伴隨著高濃度的化學乾擾煙霧沖天而起，在漆黑的雨夜中綻放出刺目的火光。
這些乾擾彈釋放出經過調制的深淵偽裝頻率，瞬間將SIA觀測組的雷達螢幕染成了一片混亂的血紅！
【報告！東側、南側與西北方向同時出現高強度深淵反應！數量超過十個！】工寮內的宋海仁看著全面癱瘓的雷達，焦急地大喊，【頻率完全紊亂，無法鎖定真正本體！】
站在老宅前院的葉馨璃被迎面而來的衝擊波震得風衣狂舞，雨水打在她冰冷的臉龐上。
她看著四周升騰而起的多處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凌厲的冷笑。
【聲東擊西的把戲。命令淨化組一隊維持對老宅的封鎖，其他人不准分流，直接給我炸開地下室入口！】葉馨璃拔出腰間的陶瓷高壓手槍，厲聲喝道，【崔永俊，帶路！】
【明白。】崔永俊的身影如同一頭矯健的獵豹，率先衝向老宅後方的引水涵洞出口。
地下室內，刺鼻的濃煙與電漿燃燒的焦臭味充斥著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