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地下情報網
【因為我找到了抑制它的機制。】逸辰收回平板，直視著周世堯的眼睛，【色慾型寄體索取的不是血肉，而是神經系統在高強度性興奮與極致高潮時釋放的特定神經勝肽。只要給予它足夠的反饋，寄體就會進入休眠，並將溢出的能量轉化為能屏蔽雷達偵測的偽裝力場。】
周世堯沈默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煙霧，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升騰。
身為前SIA特勤人員，他太清楚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逸辰把自己的親生妹妹關在地下室里，日復一日地用最極端、最禁忌的方式維持著她的生命。
【你瘋了，林逸辰。】周世堯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複雜情緒，既有對這種禁忌行為的震驚，又有一種對極端執念的動容，【你在走鋼索。你知道如果被SIA發現，你們的下場是甚麼嗎？她會被送進最高等級的解剖實驗室，切成數千片樣本；而你，會被直接當場處決。】
【我知道。】逸辰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條物理定律，【所以我需要你的裝備，需要SIA雷達的掃描盲區頻率。我能合成出更穩定的神經前驅藥物，只要給我足夠的時間，我就能找到逆轉寄生的方法。周世堯，你當年冒死救下那個感染的孩子，不也是為了證明感染者依然是人類嗎？】
這句話像是一根重針，精准地刺中了周世堯內心深處最隱秘的痛處。
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左耳的刀疤泛起一陣潮紅。
良久，他狠狠將電子煙吸到發燙，隨後將腳邊的軍綠色氣密箱向前一踢。
箱子滑到逸辰腳邊，發出沈悶的金屬撞擊聲。
【箱子底層有一張加密SD卡，裡面記錄了SIA北部觀測組每週二、五的雷達巡航路徑與跳頻代碼。】周世堯轉過身，背對著逸辰，聲音冷得像鐵，【每個月初我會提供一次神經阻斷劑的原料。但我有一個條件——如果你妹妹的意識崩潰，開始向深淵實體異變，你必須親手殺了她。如果你下不了手，把座標發給我，我會親自去替你收拾殘局。】
逸辰俯身拎起沈重的軍規氣密箱，將其放入後車廂。
他扣上後車廂蓋，轉頭看著周世堯高大孤獨的背影，淡淡地說道：【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
說完，逸辰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休旅車調轉車頭，迅速消失在五股工業區茫茫的雨幕之中。
……
與此同時，台北市中心，一棟外表看似普通政府辦公大樓的地下深處。
這裡是特殊對策署（SIA）的指揮中樞。
巨大的環形全息投影螢幕懸浮在大廳中央，實時渲染出整個大台北地區的立體地形圖，無數道不同顏色的光束交織穿梭，標注著各區域的靈能背景輻射值與裂隙活動指數。
觀測組組長辦公室內，冷冽的白光灑在一塵不染的鋼化玻璃辦公桌上。
葉馨璃穿著一襲剪裁俐落的黑色高階指揮官套裝，外罩一件深藍色防彈風衣，修長筆直的雙腿優雅地交疊著。
她那一頭烏黑的長直發整齊地束在腦後，露出線條凌厲的面部輪廓與精緻卻毫無血色的五官。
鼻梁上一副極薄的戰術分析平光眼鏡，正以極高的速率刷新著瀑布般的代碼與醫療數據。
她的辦公桌前，懸浮著三面半透明的虛擬視窗。
第一面視窗，是三天前台北捷運信義線東延段坍塌現場的災情重建模型；第二面，是當日所有送醫傷患與罹難者的生物基因比對清單；而第三面，則是一張被標注為高度異常的個人檔案。
檔案上的照片，是一個笑容恬靜、眼神清澈的年輕女孩——林若瑛，二十二歲，國立台灣藝術大學美術系三年級學生。
葉馨璃修長纖細、塗著深紫色指甲油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輕輕敲擊，調出了一份市立聯合醫院的急診日誌。
【坍塌發生在下午三點十七分，第八裂隙首次爆發。現場清理出四具深度感染的殘骸，疏散一百二十八人。】葉馨璃自言自語，聲音清脆冰冷，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波動，【林若瑛當時就在距離坍塌中心不到五十公尺的咖啡廳寫生。事發後，她的健保卡在仁愛院區有過一次掛號紀錄，但在血液檢驗報告出爐前七分鐘，掛號被手動取消，人體生理數據欄位完全空白。】
葉馨璃的目光微微一凝。
在常人眼裡，這或許只是一起在混亂中自行離院的普通案例，但身為腦神經科學博士與SIA最頂尖的追蹤專家，她對任何【數據上的空白】有著近乎病態的敏銳。
在深淵爆發的核心區域，一個毫無防護的普通女大學生，怎麼可能毫髮無傷地自行離開？
而且隨後的三天里，她的手機訊號完全消失，信用卡沒有任何消費紀錄，就連大學的點名系統上也顯示無故曠課。
她調出了當天帶走林若瑛的人員監控影像。
畫面極度模糊，顯然受到了強烈的深淵因子乾擾，但依然能依稀辨認出一個穿著實驗室白袍、身形高瘦挺拔的年輕男人，在封鎖線合攏前的最後三十秒，抱著昏迷的女孩強行衝出安全通道。
【林逸辰，二十九歲，台灣大學生化工程碩士……】葉馨璃念出男人的名字，調出了他的個人背景與財務流水帳戶。
一連串奇異的採購清單瞬間展現在螢幕上：過去四十八小時內，這個原本任職於生技公司的研發工程師，透過多個匿名帳戶，分批採購了醫療級高壓吸音海綿、法拉第電磁遮蔽網、工業級超微活性碳過濾循環系統，以及大量高純度的葡萄糖與電解質注射液。
所有的送貨地址，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地點——新北市新店與烏來交界處的一棟三層透天老宅。
【真聰明啊，生化工程師。】葉馨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嘴角勾勒出一道冰冷而危險的弧度，【把重度感染的妹妹藏在私設的隔離室里？你以為憑你那些粗糙的生化設備，就能瞞過SIA的眼睛？】
她伸手在全息地圖上一抹，將新北市山區那座標注著老宅座標的區域放大。隨後，她調出了觀測組今天清晨的雷達掃描紀錄。
在那座老宅方圓一公里的範圍內，裂隙雷達的回波呈現出一種極其罕見的【超平滑狀態】——那裡的背景靈能數值乾淨得不合常理，甚至比無人荒野還要純淨，就像是有人刻意用某種強大的力場，將那片區域所有的深淵氣息與生理信號全部吞噬、抹平了一樣。
【物極必反。太乾淨的數據，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葉馨璃站起身，深藍色的風衣下擺隨之揚起。
她按下通訊器，直接接通了觀測組副組長的頻道：
【傳我的命令。將第三號移動式裂隙雷達車部署至新店山區，頻率鎖定在伽瑪三號波段。另外，通知淨化組一隊進入二級待命狀態。我們可能抓到了一條從第八裂隙漏網的……大魚。】
切斷通訊後，葉馨璃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窗外陰雨綿綿的台北市區。
她的眼神冰冷如霜，眼底深處隱隱翻湧著對深淵生物刻骨銘心的仇恨。
對她而言，任何被裂隙污染的存在都是必須被清除的毒瘤，沒有例外，更沒有同情。
……
新北市山區，老宅地下室。
當厚重的氣密門再次緩緩滑開時，逸辰手裡提著沈重的軍規氣密箱走了進來。
密室內部的空氣依然帶著那股熟悉的甜香，但監控螢幕上的數值顯示，深淵活性依然穩定在極低的範圍內。
防震床上，若瑛似乎聽到了動靜，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身來。
寬大的無接縫內襯領口微微滑落，露出一大片白皙誘人的香肩與精緻的鎖骨。
看見逸辰平安歸來，她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純真微笑：【哥，你回來了。】
【嗯。】逸辰放下箱子，快步走到床邊。他伸出手，習慣性地探向若瑛的頸側動脈。
指尖觸碰到的肌膚依舊微燙而滑膩，心跳維持在每分鐘八十五下，體溫三十七點七度。
若瑛像只溫順的幼貓般，主動將滾燙的小臉貼進逸辰冰涼的掌心裡輕輕蹭著，喉間發出滿足的微哼。
寄生帶來的強烈依賴感，讓她在逸辰身邊時才能獲得片刻的精神平靜。
【今天感覺怎麼樣？頭還會痛嗎？】逸辰低聲問道，指尖順著她柔嫩的臉頰滑到下巴。
【不痛了……只是身體一直熱熱的，裡面好像總有一點點麻麻的感覺……】若瑛仰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初經人事的羞怯與難耐，小手輕輕抓住了逸辰的衣角，【哥……我是不是已經離不開你了……】
逸辰的心臟微微收緊。他看著妹妹那雙盛滿依戀的眼眸，俯身在她泛紅的唇瓣上輕輕啄吻了一下：【有我在，你不需要離開。】
他轉過身，打開周世堯提供的軍規箱子，迅速將被動式雷達接收器接入密室的主控台。
隨著綠色的信號燈亮起，頻譜分析儀上立刻跳出了一條全新的監控波段——那是SIA觀測組專用的掃描頻率。
就在系統連線完成的同一秒，主控台螢幕的右下角，突然亮起了一個微弱但極其刺眼的黃色警示標誌。
一座標注為【SIA-Mobile-03】的移動雷達訊號，正在沿著北宜公路緩緩向山區推進，掃描波束的邊緣，已經隱隱觸碰到了老宅所在的山頭。
逸辰推了推眼鏡，鏡片倒映著閃爍的黃光，神色在一瞬間變得無比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