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黑手套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打法——那不是一個築基初期該有的打法。
每一劍,每一張符,都老練得可怕,准得可怕,像是早就算好了他下一步會往哪兒躲。
最後一劍,劍尖擦著他的左手划過去。
嗤啦一聲,黑色的皮手套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從掌心一直裂到手腕。
沈默猛地縮回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可蘇昭已經看見了。
手套底下,那只蒼白的手腕上,密密麻麻,全是針孔。
新的,舊的,結了痂的,留了疤的,一個挨著一個,從手腕一直蔓延到看不見的袖口深處,像一片被蟲子蛀空的樹皮。
沈默用右手死死捂住左腕,抬起頭來看她。
碎發後面,那雙一直很平靜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情緒。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一種很深、很冷的難堪,像一個被人當眾揭開了傷疤的孩子。
他沒再說話,身形往後一倒,整個人化作一團血霧,散了。
蘇昭的劍劈進血霧裡,劈出一具乾癟的傀儡——一隻被剝了皮的山魈,眼睛里還嵌著兩顆黑色的珠子。
血傀替身。人早就從溶洞深處的另一條裂縫里,跑了。
陸崢帶著人衝進溶洞時,身上全是土和血。
山腰上,他們被一群傀儡纏了足足一刻鐘,傀儡全是山裡的野物做的,殺不死,砍不爛,砍斷了還能爬。
胡九是從另一條裂縫里鑽出來的,化成人形時,花襯衫被刮破了好幾道口子,臉色難看得嚇人:「追到半山腰,味兒斷了。」
蘇昭沒說話。她站在石台前,看著那根青銅釘。
釘身上,兩圈鏽跡剝落的地方,露出了底下那道極淡的紋路。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貼上去。
銅釘冰涼,可在冰涼的最深處,有一絲極其微弱、極其古老的靈力,像一顆快要熄滅的火星,在她指尖下輕輕跳了一下。
那絲靈力的走向,她太熟悉了。熟悉得像是在哪本翻過無數遍的古籍里,見過同樣的筆畫。
她收回手,沒有讓任何人看出她的異樣。
紫霄雷火從她掌心湧出,裹住那根青銅釘,一寸一寸地,把被血化開的那兩圈重新燒實,燒緊。
她又以指為筆,在石台四周畫下九道加固的符紋。
做完這一切,她彎腰,從沈默消失的地方,撿起了一樣東西。
一張黑色的卡片,和苗苗收到的那張一模一樣,冰涼,滑膩,像某種動物的皮。
卡片正面甚麼都沒寫,背面的右下角,印著一枚小小的暗紅色印記。
一個漩渦。
漩渦的中心,寫著兩個字:歸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