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黑手套
掌聲停了。
一個人從鐘乳石的陰影里走出來。
他很年輕,看上去不過二十五六,身形清瘦,穿一件黑色的長風衣,一頭黑髮留得很長,額前的碎發遮住了半邊眼睛。
他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白得能看見頸側淡青色的血管,五官卻生得極好,眉骨清俊,鼻梁挺直,唇色很淡,整個人像一尊雕得太過精緻、又被放在陰暗處太久的白瓷,美得陰鬱,冷得沒有一絲人氣。
他的兩只手上,戴著一副黑色的皮手套。
「你比我想的還要強。」他開口,聲音很輕,很溫和,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打招呼,「我在山頂上看你兩回了,第一回在防空洞,第二回在這兒。兩回,你都只出了一招。」
蘇昭握著桃木劍,看著他:「那頁紙,是你發的。」
「是我。」
「韓一鳴,是你餵大的。」
「是我。」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漸漸冷下去的屍體,語氣里沒有一絲波瀾,「可惜了,他本來能走得更遠。恨意是很好的養料,他攢了四年,比誰都多。」
「你要的不是蠱,」蘇昭說,「你要的是他們的血。」
他抬起頭,那雙被碎發半遮著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一點真正的興趣:「你看出來了。」
他轉過身,看著石台上那根青銅釘,看著釘身上那兩圈剝落的鏽跡:「吞了別人靈氣的魔血,是最好的溶劑。一個蠱,能化開一圈鏽。這根釘子上,一共九圈。」
「化開了,會怎樣?」
「封印就松一點。」他說,「封印早晚要開的,我只是讓它快一點。」
他朝石台伸出手。
蘇昭的劍先到了。
桃木劍帶著一道雷光,直刺他的手腕。
他像是早有預料,身形一側,袖中湧出一大團黑霧,黑霧凝成一面盾,硬生生接下了那道雷。
黑霧被劈得四散,他卻借著那一擋的工夫,退出了三丈遠。
築基後期。蘇昭在心裡給了個判斷。比她高了兩個小境界。
「你叫甚麼?」她問。
他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她會問這個。過了一會兒,才淡淡地開口:「沈默。」
「沈默。」蘇昭重復了一遍,像是在記一個名字,「我記住了。」
她再次出劍。
這一次,她沒有留手。
桃木劍在她手裡像是活了,每一劍都帶著雷光,每一道雷光里都藏著一張符。
劍光和符光交織在一起,鋪天蓋地地朝沈默罩下去,溶洞里一時間亮如白晝,鐘乳石被震得簌簌發抖,碎石雨一樣往下落。
沈默的黑霧被一層一層地劈開。
他一退再退,臉上那種溫和的、無動於衷的表情,終於裂開了一道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