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到底是誰丟人?
章曉退防的時候掃了袁瑩一眼。她站在邊線外面,運動背心的肩帶滑下去一邊,頭髮扎了起來,耳朵上的金圈一晃一晃的。
張凱第三次拿球,這次他學乖了。不背身了,在三分線外面框打。
章曉放他一步,防突破。
張凱拔起來投三分。
球砸在籃筐上。
章曉退回半場,余光追著張凱的背影。張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甩了兩下。
手感掉了。上半場他投甚麼有甚麼,下半場出手的時候手腕是僵的。
章曉當然知道為甚麼。每次張凱接球之前,袁瑩都要做點甚麼。蹲下去系鞋帶,背心領口往下墜;跳起來揮手,胸口的布料跟著往上彈;走到邊線最前面,雙手撐在膝蓋上,腰彎成一道弧線。
張凱多看她一眼,章曉就多一分機會。
但章曉不覺得這有甚麼好高興的。
(我防住他靠的是個女人在旁邊露奶子。這話說出去都丟人。)
第四節剩七分鐘,章曉在底角接球,突一步急停跳投。
六十八比七十二。差四分。
張凱接球,章曉貼上去。
袁瑩在身後喊:「左手!左手邊!」
張凱果然往左邊走,章曉提前卡位,逼他把球傳了出去。
L大投丟了。
韓松搶下籃板一條龍推進,章曉跑到右側底角落位。韓
松吸引了兩個人包夾,球甩過來,章曉起手三分。
空心。
七十一比七十二。
全場S大的學生站起來喊。
章曉退防的時候掃了一眼記分牌。差一分。
(我能追回來。)
張凱把球要過來。他在弧頂持球,章曉防他。張凱做了個投籃假動作,章曉沒跳。張凱往右運一步,章曉貼上去。
張凱把球往籃筐方向一拋,同時往章曉身上靠。
哨響了。
章曉犯規。
張凱兩罰全中。七十一比七十四。
章曉把牙咬緊了。他回頭看了一眼場邊,袁瑩靠在廣告牌上,雙手抱胸,表情很淡。她也看出來了,張凱開始認真了。
張凱認真的時候,袁瑩那些小動作就沒那麼管用了。
。
「加個微信,方便約。」
袁瑩看了一眼屏幕,掏出手機掃了一下。
張凱收回手機,低頭戳了兩下。過了幾秒他又抬頭。
「那現在說正事。做我女朋友吧。」
袁瑩把手機收回口袋里。
「你連女朋友都沒有?按說球打的還可以,那一定是人品不怎麼樣吧?」
「你可以自己去查,真的沒有,」張凱攤手,「查到了算你厲害。」
袁瑩沒說話。
張凱往前湊了半步,壞笑著:
「你是想要名分嗎?我可以拍照官宣,發朋友圈,發微博,發到你們學校論壇上去。讓你們學校和我們學校所有人都知道。」旁邊L大的球員笑得很放肆。
袁瑩看了他兩秒,等待笑聲散去。
「可以。」
全場安靜。
張凱愣了一秒,隨即笑得肩膀都在抖,「拍個照片官宣吧」
他伸手摟過袁瑩的腰。袁瑩比他矮一個頭,他的手橫過去剛好卡在她的腰側,手指張開,按在運動背心和緊身褲之間露出來的那一截皮膚上。袁瑩沒躲,面無表情,站得直直的。
張凱的另一隻手舉起手機,貼著兩個人的臉轉了一圈。角度從下往上,把袁瑩的鎖骨和頸線全拍進去了。
「笑一個。」
袁瑩彎了彎嘴角。
快門聲連響了三下。
章曉坐在折疊椅上擦汗,全程看在眼裡。
張凱拍完照松開手,低頭在手機上戳了半天,應該是發朋友圈。發完他把手機揣兜里,看著袁瑩。
「那你甚麼時候有空?明天?後天?」
「再說。」
「再說是甚麼意思?」
「就是我有空了找你。」
張凱皺了皺眉,隨即又舒展開了。
「行,我等。」
他沒再糾纏,拎著毛巾回L大的休息區了。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袁瑩,那眼神里的意思,章曉隔著半個球場都能聞到。
袁瑩轉身往S大這邊走。
從地上拎起自己的背包。
韓松憋了半天還是沒憋住:「袁瑩,你真要做張凱女朋友?」
「嗯。」
「為甚麼啊?」
袁瑩把帶子往肩上一挎,轉身往門口走:
「很快,你們就會知道了。」
她衝著韓松笑了一下。
韓松在原地站了兩秒,轉頭看章曉。
章曉把毛巾疊好塞進訓練包。
「別問了。她可能跟咱們不是一套操作系統。」
隊員們開始收拾東西。訓練包拉鍊聲、水壺往包里塞的聲音、有人罵罵咧咧說「八分,就差八分」。
教練站在門口點人頭:「都動起來,車在外面等著。別磨蹭。」
章曉背起包往外走。走到球館門口的時候,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監控APP沒有新通知。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
韓松從後面追上來,肩膀撞了他一下。
「想甚麼呢?」
從靠窗的位置側過頭。
「寫的甚麼?」
「《恭喜L大張凱同學抱得S大美人歸》。」
車廂里安靜了兩秒,然後炸了。
「我靠,真發了?」
「有圖嗎有圖嗎?」
「我去看看!」
章曉翻出手機看了一眼。
照片里張凱摟著袁瑩的腰。袁瑩穿著那件白色短款運動背心,腰露在外面,張凱的手橫在她腰側,手指按在她裸露的皮膚上。兩個人臉貼著臉,袁瑩嘴角彎著。
配文:新賽季,新開始。
評論區第一條是L大的隊員。
「嫂子好。」
第二條是張凱自己回自己的。
「別亂叫,還沒正式介紹呢。」
車廂里更悶了。
「真答應了啊……」
「袁瑩怎麼能答應這種人。」
「人家一米九,省賽MVP熱門,你有啥?」
「我有S大學生證。」
「那玩意兒誰沒有。」
韓松站在過道中間。
「行了行了,人家談戀愛關你們甚麼事。」
「可是袁瑩明明是我們S大籃球隊的……」
「袁瑩是袁瑩,你是你。她答應誰,跟你也沒關係,誰讓咱們技不如人。」
沒人接話。
「我覺得袁瑩今天是咱們的功臣,下半場沒有她活躍氣氛,到場邊提醒戰術,好幾個球咱們都拿不下,客觀地說,是她給了咱們下半場贏球的動力,否則今天就不是只輸八分了。差距當然有,咱們要正視,但是輸球就是輸球,今天咱們是輸球又輸人,咱們要記住,明天,後天,咱們要刻苦訓練,把輸掉的場子贏回來!」
韓松講的有點激動。
大家紛紛點頭認可。
袁瑩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她把手機翻扣在腿上,看著窗外。
過了幾秒她站了起來,手扶著前面椅背往前走。
「我想說兩句。」
她站在過道正中間,她把頭髮散在肩膀上。運動背心的領口因為站著的時候往上提了一點,露出一小截腰。
「你們今天其實打得不錯。」
「就是丟人」有人嘟囔。
「我說真的。」袁瑩伸手點了點前排幾個人,「上半場輸十八分,下半場追到只差一分,你們自己想想,哪場球有過這種逆轉的勢頭。」
「雖然最後還是輸了,可是下半場你們防得L大只拿了三十一分。上半場他們拿了五十六。」
她轉頭看向章曉。
「章曉下半場防張凱,防到他只拿了八分。上半場他十八分。你們算算這個差距。」
章曉沒說話。
(她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這是進步。」袁瑩把手插回緊身褲口袋,「輸了不代表沒進步。下次再打,誰贏誰輸還不一定。但如果因為今天的事情一蹶不振,那就是必輸的結局。」
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
韓松接話:「袁瑩說得對,今天後半場打得確實好。回去我請客,擼串,算我的。」
「你請客?」
「我請客怎麼了,我一個月生活費還夠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