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忒休斯10
米迦勒對她太放心,或者說他從沒把這個柔弱的舊人類女性放在過眼裡。
荔嫵聽到輕輕的一聲「咔」,額頭瞬間冒出痛楚的細汗,她緊咬下唇嘗到鐵鏽氣息,直到把痛呼聲囫圇吞進喉嚨。
忽然,米迦勒轉過身來。她僵硬地停下一切動作。
但並不是因為發現了她的小動作,那張和梵相似的臉蹙起了眉,快走幾步到了平台邊緣往下看。
實驗體們忽然停下了動作,像一座座石雕般靜立原地,等待下一步指令。他們一般不會這樣,除非上一個指令已經完成。
接著米迦勒看見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身上穿著威懾司總司的風衣。
怎麼可能?
他有些愕然,不禁後退幾步,他的噩夢,那個戰無不勝的梵就這麼死了?他不接受!不接受他死得這麼輕易!荒謬得像個笑話!
他在平台上狂躁地來回踱步,幾乎發狂,不能接受自己籌謀多年的精心策劃,迎來的卻是如此結局。
這時他發現,夏娃的神色非常平靜,徬彿已經接受這個結果。
不對勁,在冬日港監視的那段時間,他對她有多愛梵這件事認知深刻,怎麼可能表現得這麼無動於衷?
不對——
米迦勒倏然轉身,荔嫵卻在這時離開了椅子,把地上的刀一腳踢向樓梯口,就在米迦勒發狂踱步的時候,她看見梵的身影從後方悄無聲息潛伏而上,甲板上的屍體不過是穿著他衣物的障眼法和煙霧彈。
梵撿起那把刀,米迦勒轉身的瞬間,一道毒蛇般的銀光從他的眼前划過。
他脖頸上出現了一條紅線,這道紅線把他的身體和頭顱裁開了。
頭顱掉在地上時,雙眸還因難以置信而睜大。
「荔嫵。」梵丟下刀,走過無頭屍體,斷頸上噴射出的血液粘稠地沾染在他鞋底。他朝她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周身浮沈著淡淡的血腥氣。
他將手中的月女泣丟在地上,那鮮紅的試劑滾落幾圈,停在原地。
「荔嫵,我答應你的事都會做到,我沒有注射神血,我遵守了承諾。」
荔嫵熱淚盈眶,想立即撲進他懷中,可這時,幾顆固定鐵板的螺絲因為米迦勒之前狂躁的踱步而鬆動,她在驟然瓦解的平台上尖叫著往下墜。
梵撲上來抓住了懸臂。
懸臂吊著繩索,繩索又捆著椅子,她另一隻沒脫臼的手,還被束縛在椅子的扶手上,就這樣吊在了半空。
這懸臂平時是用來起吊貨箱的,碳鋼製成,三到五噸重,這些重量對平時的梵來說不算甚麼,可他從數百名實驗體的重圍中突破時受傷了,額角幾根青筋暴起,抓著懸臂的手臂鮮血直流。
「別怕,我在這裡,不會讓你有事的。」他嘶啞地說,擔心荔嫵的顫抖會導致扶手上的繩索滑落,他不停地安慰著她,「我馬上就拉你上來,不要亂動。」
荔嫵卻驚恐地睜大了眼眸。她很害怕,但不是因為她被吊在空中,離摔得四分五裂只有一步之遙,而是梵的身後,米迦勒的無頭屍體站了起來。
他怎麼可能行動?!
電光石火之間她驟然醒悟,米迦勒也給自己注射了進化神血。他引以為傲的研究把他也變作了怪物,模糊了人類和畸變種的邊界。
無頭的屍體撿起了地上的月女泣,因為沒有腦袋看不清前路,走得搖搖晃晃,但毫無疑問,他的目標是梵。
「梵諾!」荔嫵緊張地叫了起來,「在你背後!」
梵早就察覺了,在屍體行動起來的一瞬間。
但他已經無暇分心,雙手用力,一寸寸將懸臂拖上來,邊緣的鋼板因不堪承受的負重而發出嘎吱呻吟。
脖頸上傳來尖銳的刺痛,屍體精准地、無情地,將整個針頭全送進他的脖子里。
鮮紅刺目的進化神血在荔嫵絕望的目光中推進血管。
啪的一聲,空蕩蕩的針管掉在地上。
米迦勒的無頭屍體搖晃兩下,也隨之倒了下去,他的頭顱躺在一旁,只剩下一絲神秘饜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