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玩笑1
那之後發生的事,荔嫵其實並不很清楚了。要她現在復述,只能依靠模糊的回憶記起一些細節。
懷孕的身體無法接受身體和精神的雙重刺激,她昏迷了過去。
她以為自己會死。
再次醒來卻是在忒休斯的客艙里。
「她醒了!」一個男孩的聲音叫道。
荔嫵睜開眼,懷中拱進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被他臉頰貼著的那一塊衣料頃刻被滾燙的眼淚浸濕了。
「我沒有姐姐了。」他哽咽著,喃喃又重復了一遍,「我沒有姐姐了,荔嫵。」
荔嫵心臟一揪,抱著他的雙臂下意識收緊,脫臼的手腕已經被安回,但依舊有刺痛。
或許又是一日黎明,遠天朦朧的微光射進窗前,照亮男人的背影。
梵站起身,不知為何,西蒙瑟縮了一下,不知道在她昏迷時期發生了甚麼,西蒙似乎有些怕他。
她忽然想起,米迦勒和梵用的同一張臉。
荔嫵柔聲對西蒙道:「可以幫我倒一杯水嗎?」
小孩擦了擦眼淚,點點頭,噔噔跑到樓下。
梵坐到她床邊,一開始,兩人相對無言。
荔嫵的視線慢慢模糊,冰冷的臉頰染上濕熱,她張開手臂,此時此刻,她從未如此渴求梵的體溫來慰藉自我,可梵卻不動聲色地避開了這個擁抱。
荔嫵愣了一下。
她手忙腳亂地擦乾淨眼淚:「抱歉,我以為你已經……」
「看來醫生預測的是錯誤的。」梵輕輕勾了下唇角,「我甚麼事都沒有,可能是米迦勒沒看日期過期了,也可能是之前注射了太多次,產生了抗體。」
是這樣嗎?
他湊到她耳邊低聲說:「荔嫵,我銷毀了那些實驗體,我又殺了好多人。」
梵殺過很多人,但那不一樣,那些都是敵人。
而船上的實驗體卻是被誆騙的無辜平民。
殺死他們令梵遭受殘酷的心靈拷問。
他本就是依靠定期的心理咨詢和某種催眠暗示才得以成為無動於衷的冷血指揮官,因為催眠令他在內心相信自己是正義的,而為了正義的犧牲不可避免。
文森特的自爆撕破了那催眠的一角,戰爭的殘酷和歷經的失去隨之朝靈魂傾軋而來。
「那些不是人,他們……」荔嫵斟酌著詞彙,小心翼翼地說,「他們已經沒有靈魂了,是你結束了米迦勒施加在他們身上的折磨,你拯救了他們。」
「是嗎?」梵不置可否。
他似乎有些出神,蹙眉思索了片刻:「那個時候,有人從背後攻擊我,可一個手臂上有燙傷瘢痕的男人替我擋了一刀。如果他們已經沒有了靈魂,這個人為甚麼會這樣做?」
荔嫵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有些戰慄。
「別想了。」她說,「讓這件事過去吧,不要再想了……」
真相的可怖遠非理智所能承受。她會照顧好西蒙,承擔他人生命的分量,讓他茁壯、健康地長大,這就是荔嫵的補償和贖罪。
「我會下地獄嗎?」梵這樣問她,神色有些困惑。
「我不會讓你孤獨一人,無論上天堂還是下地獄,即便死亡也不能把我們分開。」荔嫵眼中閃著淚光,微笑起來,給他看無名指上的婚戒,「記得嗎?我早已立下這樣的誓言。」
梵似乎想貼她一下,但不知為何,又停住了。
良久之後,荔嫵低聲道:「給我遞一下毛巾,我身上都是汗。」
「你要我幫你擦後背嗎?」他問,把用溫水浸透的毛巾遞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