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以太復蘇6

似是完全沒想過她會出現，梵諾的表情閃過一絲震驚。

荔嫵握住了繩子，眉心直跳：「快一點上來，但是別太著急。」

這繩子已經快斷裂了，那男孩割得很快，只剩下一絲絲細線勾墜著。

或許是肌肉密度太大，這小狼遠沒有看上去的輕巧。

幸好這段時間物資匱乏，梵諾瘦了很多，否則繩子是掛不住他的。

荔嫵不知他在下面遭遇了甚麼，受了這樣的重傷，幾乎變成了一個血人。

然而這時，她卻看見梵諾下方的濃霧之中，有甚麼正在出現。

那東西如躍出水面的魚探出濃白的霧氣，她的雙眸收縮，全身的血一下子湧到頭頂，手腳冰冷得嚇人。

無數畸變種，從下方的濃霧中密密麻麻湧現。

它們翕合的猩紅口器宛若巨大無匹的食人之花，密集森白的尖牙密布，像一道死亡的浪潮湧上城牆，正在逼近梵諾。

鯨的歌聲已經停止，大部分畸變種都停下了進攻，也有少部分在行動。

在人蹤絕跡，萬里盡滅的嘆息之壁，唯一存在的生命體吸引了它們的所有注意力。

「它們在我身後，是嗎？」梵諾的語氣依舊很冷靜。

他沒有回頭，但靈敏的嗅覺已經捕捉到了逼近的腥風。僅剩一絲殘線懸掛的繩索無法再承擔劇烈運動，梵諾以盡可能輕的動作將劍握在手中。

即便如此，保護夏娃的生命安全依舊是任務的第一要義。

「聽我說。」他維持著話語的平靜，但語速很快，「不用管我，盡快從嘆息之壁離開。如果我今天之內沒有來找你，就不必等我了，去安全司找一個叫布萊克·肯辛頓的人，他會接替我，繼續負責你的安全。」

荔嫵嘴唇哆嗦，牙齒咬得死緊：「甚麼叫不必等你？」

梵諾不再開口。

腥臭的風從下撲來，他捕捉到那個瞬間，極輕地翻了個角度，單手猛然掐住那撲上來的畸變種，掌心之下咔噠兩聲，掐斷那粗壯的脖頸隨意得如同掐斷路邊的草莖，肉花盛放的頭顱墜入深淵。

濃霧波動，如投下了一塊小石子，很快又重歸寂靜。

當他渾身是血出現在你視線里，你會覺得他奄奄一息命不久矣，可危險迫近眼前又發現，他還是保持著幾近巔峰的狀態和幾近冷血的理智。

被逼進死境的狼，恰恰是最窮凶極惡的時候。

他冷靜地處理這些畸變種，心裡卻知曉維持不了多久的游刃有餘。下方濃重的腥臭幾乎凝聚成實體，鋪天蓋地湧來。

而這實體之中，卻忽然摻雜了一縷異香。

他愣了一下，反應了兩秒，倏然抬頭望去。

一滴血液從上方落在他的臉頰，又順著臉頰蜿蜒而下，像一滴紅色的淚。

梵諾瞳仁驟縮。

這是荔嫵的血液。

她用那男孩掉在地上的匕首劃開了自己的掌心，絲毫未對自己留情，這一下極重極狠，幾乎割開半個手掌。

他很少見到這樣的荔嫵，神色淡得幾乎冷漠，接著纖長五指緊握，用力擠壓著掌心傷口。那些血失控如泉湧，一滴滴匯入濃霧下方的深淵。

舊人類的血。

純淨的、香甜的、未被任何外來基因污染的血，喚起畸變種本能的飢渴，讓它們幾乎瘋狂。

梵諾聽到了那些隱隱的低吼中摻雜的極端興奮意味，像癮君子追逐毒品，扭曲激動到幾乎自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