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洪水之夜4
布萊克示意總督跟隨自己來到城牆的邊緣。手下將準備好的照明彈遞過來,他拔掉保險銷,用力向下擲出。
冰天雪地,暗無天日,寒風裹挾著濃霧繚繞在周邊。但照明彈掉了下去,像一個燃燒的小型太陽照亮了城牆外壁的光景。密密麻麻……
密密麻麻。畸變種你疊著我,我疊著你,上方的踩著下方的頭顱不斷攀爬,像一張包裹在城牆上,不斷起伏蠕動的灰色肉毯。
它們攀爬的速度不快,殘酷的低溫和傾瀉的子彈會令最前方的畸變種墜進無盡深淵,但很快就會有新的血液補充上來。
畸變種可沒有所謂的同類情誼,它們踩著同伴的屍骸,以疊羅漢的方式不斷攀爬,鋒利的爪牙在凍得堅如鐵壁的城牆上犁出一道道刻骨深邃的划痕。
種群的低吼卷在寒風中,如浪如潮,像一場即將來臨的海嘯。
「嘆息之壁佇立了三百年,我們本來也不相信有一天畸變種會爬上來,可這些東西像忽然之間有了智慧一樣——這很可疑。」
布萊克一邊說著,一邊在肩膀上架起了一台輕機槍,槍口吐出密集的火花,對著最上方一排畸變種驟雨般掃射。
在空彈殼不斷墜地的背景音中,他以冷酷的聲線沈穩開口:
「總督大人,我認為安全司有責任通知民眾,讓他們做好應戰準備,如果畸變種真的越過了城牆……」
話音未落,德米安忽然倒下。
他回頭看去,總督大人兩眼一翻,已經暈了過去。
……
洪水之夜·12小時之前。
「公元2366年,3月22日。雪。今天是失去外界信號的第十三天,雪在漲潮,五十九城在暴雪中成了一座孤島。」
「極地列車在三天之前就該抵達五十九城,但它沒有。昆蘭·斯圖爾特沒膽子放我鴿子,我傾向於它來的路上出了一點意外。」
「我又去了一趟市政廳,德米安這次把他的保險箱藏到了更隱蔽的位置,但我還是找到了那部衛星電話……可惜,那也無法和外界取得聯繫。」
「雪下得越來越大。」
「……我有說過嗎?我討厭下雪。」
失去和外界的聯繫之後,梵諾有了記錄音筆記的習慣。他也說不上原因,可能只是因為無聊。
雖然是正午,但天色並不怎麼亮堂,是一種被霧霾遮蓋的灰藍。他坐在城牆上,腳下是三百米高的懸空,冷冽的寒風吹起他漆黑的發絲。
他把錄音筆收回口袋,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已經將痕跡清理完畢,沒有人會知道您今日來了此處。也不會有人知道您的身份。」布萊克說道。
「你知道我的身份?」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布萊克右手放在左肩,單膝跪地,「布萊克·肯辛頓為您服務。天主教的孩子從生下來就接受聖水的洗禮,而肯辛頓的孩子從生下來就印刻著對索倫格爾的忠誠。你我皆願,索倫格爾的榮耀永燃不朽。」
梵諾拆了一顆糖在口中,托著下巴,淡淡道:「你是老頭會喜歡的那種屬臣。」
「那作為一位忠心的屬臣,請您傾聽我的勸阻——這個時候去城外,實在太危險了。我想不通您這樣做的理由。」
「因為一個棘手的任務。」男人在護牆上站了起來,布萊克這才發現他帶著劍。
「五十九城或許會消亡在今夜。但我要保證它陷落之前,夏娃登上極地列車。」
他拔出了劍。
劍身從劍鞘中滑出,劍鋒還在沈睡,鳴金的分子結構在常態下互相鎖定,呈現出沈睡的「鈍」,但沒有人會懷疑它蘇醒那一刻的殺傷力。
「即便方舟毀滅在洪水之中,眾生皆死,她也將是唯一上岸之人。」梵諾語氣如常,徬彿訴說著一個既定的事實。
而這事實從他之口做擔保,呈現讓人無法反駁的巨大真實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