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劍槍之決
南宮陽那張原本就被酒色浸蝕得浮腫蠟黃的虛浮面孔,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在江南這片地界上,誰人不知南宮世家的滔天權勢?
江湖中人哪怕明知他作惡多端、荒淫無度,看在他那位雄才偉略的父親「飛天神龍」南宮旺的份上,哪一個不是客客氣氣,對其胡作非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何曾有人敢當著滿堂賓客的面,指著他的鼻子冷聲斥責?
這一句「辱人者人必辱之」,便如一記響亮耳光,結結實實抽在他的臉上。這是對他的奇恥大辱,更是對雄霸一方的南宮世家的公然褻瀆!
【南宮陽】**天榜十大高手又有甚麼了不起的!
不就是個走了狗屎運的贅婿!
等老子日後繼承了家主大位,動用全族之力,定要將你碎屍萬段,把沈玉那個騷娘們按在老子胯下狠狠蹂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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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陽眼底那一抹怨毒狠戾的殺機一閃而逝,強壓下體內被我龍陽暗勁震蕩的氣血,死死剜了我一眼,陰陽怪氣地冷笑道:「好,好得很!龍嘯天,你的話我南宮陽一字不落記下了。山不轉水轉,咱們走著瞧,我倒要看看,今後這江南道上,究竟誰才是那個自取其辱的人!」
說罷,他陰鷙地冷哼一聲,拂袖而起,連場面客套也顧不上維繫,帶著南宮家的數名隨從與那名戰戰兢兢的綠裙少婦,灰頭土臉地快步撤出了瀟湘別院。
望著南宮陽離去的狼狽背影,坐在主客席上的醉道人搖頭嘆息,抓著酒葫蘆咕咚灌了一口,咂舌道:「嘖嘖,常言道虎父無犬子,南宮旺何等蓋世英豪,雄才大略威震南天,怎就偏偏生出這般不成器的敗家孽障?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狗肉和尚亦是搖晃著光溜溜的腦袋,嚼著肉骨頭嘆道:「阿彌陀佛,孽障自有天收,龍施主莫要為這等跳梁小丑壞了興致。」
掃興的惡犬既已退走,廳內原本凝滯的氣氛驟然冰雪消融。
我重新落座,與四方趕來的江湖豪傑開懷暢飲,推杯換換盞之間,歡聲笑語響徹大堂。
……
兩日時光轉瞬即逝。五月十八,晨光破曉。
瀟湘別院後山的一方巨大演武坪上,晨霧初散,四野肅殺。
演武坪四周早早擠滿了黑壓壓的江湖武者,天下英雄屏息凝神,皆在等待這矚目已久的一戰。
微風拂過,一道削瘦挺拔的身影已然靜立在演武坪中央。
那人身著一襲墨黑勁裝,兩條烏黑的長髮自額前兩側垂落,遮掩了大半面容,唯獨露出一雙陰鷙如蛇蠍般的狹長雙眸,通體散髮著令人汗毛倒竪的陰冷氣息。
那股氣勢有若自九幽地獄爬出的惡鬼,冰寒徹骨,凝練至極。
我信步踏入場中,面對這股撲面而來的刺骨陰寒,不由微微深吸了一口氣。
**好雄渾陰毒的煞氣,金守一能連敗百餘位成名劍客,絕非幸至,確實當得起‘強者’二字。**
金守一那一雙如電的眸子自發絲縫隙中透射而出,死死釘在我的臉上,瞳孔驟然收縮,聲音沙啞如金石摩擦:「你就是龍嘯天?」
他的語調中滿是不加掩飾的震駭與難以置信。
我成名於十年前,那一戰力挫殘魔冷驚雲轟動武林,今年剛好二十八歲。
然而因常年苦修奪天地造化的「龍陽神功」,加之至陽真氣洗髓伐骨,我如今的模樣依然是面如冠玉、白麵無須,五官端正英挺,晶瑩剔透的麥色肌膚在朝陽映照下隱隱流轉著天神般的霸道威嚴,宛如弱冠少年。
反觀金守一,今年不過三十八歲,只比我長了十歲,可整個人卻形容枯槁,兩鬢斑白,瘦骨嶙峋,瞧著倒似一個行將就木的小老頭。
如此懸殊的相貌差異,叫他如何能信?
我負手而立,從容一笑道:「龍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龍嘯天。」
金守一死死盯著我的面容,連連搖頭,厲聲道:「不!這絕不可能!五年前你打敗我大哥之時,你便是這副模樣;五年過去了,你居然還是這般容顏,竟無半點衰老之相!」
我劍眉微揚,奇道:「尊兄是?」
金守一聞言,周身殺機如火山般驟然噴湧,寒聲道:「我大哥,便是五年前敗於你槍下的‘江南第一名劍’,金守成!當年是你奪走了他的一切名望與驕傲,逼得他飲恨自盡!我苦修多年,今日重踏江南,便是要用你的人頭與鮮血,祭奠我大哥的在天之靈!」
聽到金守成這個名字,昔年往事頓時如浮光掠影般掠過心頭。
當年我意氣風發,挾單槍挑翻連雲寨之盛名南下江南,向號稱江南劍道第一人的金守成遞上戰帖。
那一戰驚天地泣鬼神,最終我以霸王神槍破了他的飛雲幻劍。
然而金守成性烈如火,無法承受失去第一名劍光環的恥辱,竟當場拔劍自刎在我身前。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雖是江湖鐵律,可對於金守成這等寧折不彎的劍客之死,我心中終究存有一抹遺憾與歉疚。
思及至此,我神色稍斂,正色道:「對於令兄之死,龍某深感難過。」
「休要在此假仁假義!」金守一毫不領情地厲聲打斷,右手緩緩按向腰間,陰毒道,「少廢話!今日我要將你踩在腳下,用你的骯髒鮮血,洗刷我們金家這五年來背負的奇恥大辱!」
金家乃江南享譽百年的劍道世家,一套「飛雲幻劍」虛實莫測,名動八荒。
眼見這一場宿怨之戰絕無轉圜餘地,我收斂了心緒,氣度沈穩道:「既是如此,那便放馬過來吧,且讓龍某見識見識,金家繼‘飛雲幻劍’之後,又參悟出了何等驚世絕學。但在動手之前,龍某尚有一言相告。」
話音微頓,我抬手輕輕擊掌兩下。
演武坪邊緣,四名膀大腰圓、步履沈穩的沈家精壯家丁,合力抬著一桿通體烏黑的重兵器,步履沈重地踏入場中。
那桿大槍剛一落地,青石地面便被壓得發出沈悶聲響。
我單手伸出,隨意一提,重達九十九斤的重槍便輕巧無比如一根鴻毛般落在我的掌心。
我單手橫槍,槍身泛著森然幽光,平靜道:「我要說的是我的兵器。此槍名曰‘霸王’,長八尺三寸,重九十九斤,槍身採深海萬年玄鐵千錘百鍊而成,槍尖則由西域八位金剛鑄劍宗師以純金剛石打磨七七四十九日方成,鋒銳絕倫,無堅不摧。金兄出手之時,可要小心了。」
這本是生死對決前最坦蕩坦蕩的善意提醒,落在心胸狹隘的金守一耳中,卻成了狂妄自大的炫耀與示威。
金守一嘴角泛起殘忍譏誚,冷斥道:「少在那裡虛張聲勢耍威風!拿命來吧,讓我見識見識你這天榜高手的能耐!」
喝聲未落,金守一的身形驟然化作一道漆黑殘影!
「嗆啷!」
一聲宛若毒蛇吐信的尖銳顫鳴撕裂長空,他左袖一翻,一柄通體泛著幽綠金芒、劍身如靈蛇盤曲蜿蜒的怪異長劍驟然出鞘!
那金蛇怪劍前端的劍尖赫然分叉,宛如蛇吻吞吐著腥紅信子,破空聲尖銳刺耳,帶著一股腥甜的惡風,疾若閃電般直直刺向我胸前的「羶中穴」!
羶中乃人身死穴,真氣匯聚之地,這一劍又快又疾,狠辣絕倫,中者不死即殘!
我面色波瀾不驚,微微一笑,雄渾的右臂沈穩一動,九十九斤的霸王神槍在空中划出一道凝實厚重的半月弧光,以萬夫不當之勢橫攔在胸前。
眼見槍鋒即將磕上那柄詭異的金蛇劍,電光石火之間,劍尖處那抹吞吐的紅芒竟毫無徵兆地憑空潰散,整柄金蛇劍宛若游魚入水,不可思議地順著槍風的縫隙徹底消弭無蹤!
與此同時,一股極度強烈的冰冷殺機,自我的後心命門驟然爆發!
我余光掃過,赫然捕捉到金守一眼角那一抹得手後的殘忍冷笑。
**這等移形換位的詭異步法,確實刁鑽。但在天榜面前賣弄,你高興得太早了!**
天榜高手豈是易與之輩?
苦修霸王神槍二十載,我早已達至「槍我合一」的化境。
周身毛孔吞吐天地之氣,六識徹底放開,方圓數丈之內的一草一木、風吹草動皆如明鏡倒懸。
幾乎在他身形出現在背後的剎那,我的神思便已精准鎖定了金蛇劍遞出的軌跡。
意念所至,槍隨心動!霸王神槍帶起一陣撕裂空氣的狂暴悶響,看也不看便向後狠厲反砸而去,精准無誤地撞在金蛇劍的劍脊之上!
「鐺!」
然而金守一眼底的獰笑非但沒有退去,反倒愈發濃郁!
那柄金蛇怪劍竟柔韌如鞭,在被重槍蕩開的瞬間,借著剛猛的震蕩之力在空中詭異地扭曲折轉,宛如一條被激怒的活蛇,貼著我的重槍陰狠無比地倒卷而回,徑直刺向我的左側腰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