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誰人入夢
哪怕不能成為正妻,只要能先一步懷上溫韜的孩子——尤其是一個兒子,那她日後的身份,可就完全不同了。
於是,一個深夜,趙媚終於下定了決心。她花了不少銀錢,悄悄買通了書房外值夜的侍衛與僕從。
又關上房門,對著銅鏡,仔仔細細地打扮了起來。趙媚自己也說不清是為何,臨到梳妝時,竟鬼使神差地將自己打扮成了溫玉瑤素日里的模樣。
她特意尋來一襲鵝黃裙衫,領口與袖緣皆以月白收邊,又照著玉瑤平日的樣子輓了發髻。臉上不施濃粉,只薄薄勻了層脂粉,唇間淡點胭脂。
待一切收拾妥當,她重新抬眼望向銅鏡,自己都不由得怔了一下。燈影朦朧間,鏡中女子眉眼溫婉,一身素雅,竟當真有了小姐四五分的神韻。
趙媚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一會兒,忽然抿唇笑了。
這樣……或許更好。老爺如今正是最思念玉瑤小姐的時候。自己若能讓他恍惚間想起幾分愛女的影子,說不准,反倒會比從前更多憐惜自己幾分。
而後,趁夜悄悄溜至書房門外,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書房之內,果然酒氣熏天。溫韜又醉了。一襲素色錦袍歪歪斜斜,案上杯盤狼藉。他獨自坐在昏黃燭光之下,滿面通紅,雙目迷離,抬眸望來之時,目光竟直直穿過她,徬彿看見了甚麼極遙遠、又極珍視的人。
「……玉瑤?」
趙媚心頭一喜,連忙放柔了聲音,輕輕喚道:「老爺,是我!我是……」
誰知話音未落,溫韜猛地站起身。
下一刻,一股大力驟然襲來!他竟大步上前,伸出雙臂,將她狠狠攬入懷中!那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勒得喘不過氣,徬彿要將她生生揉進自己骨血之中!
趙媚猝不及防,整個人撞進他懷裡。鼻息之間,除了熟悉的酒氣,竟還有一縷極淡、極清冽、卻又帶著奇異的異香——不似往日溫韜身上的氣息,倒像是…… 像是,獨有的雄麝味、令人心魂蕩漾的凜冽氣息。
那氣息撲面而來,竟讓她身子一軟,半邊骨頭都似酥了。
「玉瑤……你回來了……」
他埋首在她頸側,聲音沙啞顫抖,滾燙的呼吸狠狠噴薄在她肌膚之上。
「老爺,我是媚……」
下一刻,溫韜撕碎了她的鵝黃衣衫。
……
一夜過後,溫韜自宿醉中緩緩蘇醒。
宿醉的頭痛如重錘,混沌之中,昨夜那些滾燙而凌亂的畫面,依舊鮮明得徬彿刻在骨血里。
——那是玉瑤,是她回來了!
他們相擁糾纏,共度了那樣漫長而熾熱的一夜。
可當他猛地睜眼,書房之內,卻唯有孤燈殘燭、滿地狼藉、一室清冷。
哪裡有半個人影?
溫韜僵在原地,心頭驟然疑惑叢生。
難道……昨夜種種,竟只是一場夢?
而另一邊,趙姨娘是直到後半夜,才拖著幾乎散架的身子,悄悄溜回了自己院落。
她衣衫不整,滿身斑駁痕跡,步履虛浮,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守在房內的心腹丫鬟見她這般模樣深夜歸來,眼中當即一喜,快步上前,壓低聲音興奮道:
「姨娘!您這是…… 成了?!」
誰知話音剛落,趙媚卻像是聽見了這世間最可怖的話語,渾身驟然一顫,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一雙眼睛里盛滿了驚惶與恐懼,厲聲低喝:
「閉嘴!」
她死死揪住丫鬟的手腕,指尖用力到發白,聲音顫抖而狠絕:
「你給我記牢了 —— 昨夜,我哪裡也沒去過,誰也不曾見過!」
「此事若有半分洩露…… 想要活命,就把嘴巴閉緊!聽懂了沒有?!」
丫鬟被她這般模樣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煞白,慌忙顫聲應道:「…… 是!奴婢記住了!絕不敢對外人提半個字!」
「下去吧。」
趙媚疲憊地閉上眼,揮退丫鬟,獨自癱坐在榻上。方才那書房之中的一幕幕,又潮水般席捲而來。
那個男人,一邊瘋狂地佔有她、一遍遍地在她身上馳騁,口中一聲聲,喚的卻全是 「玉瑤」。
他吻她、抱她、狠狠要她,沙啞哽咽,翻來覆去地說著 「對不起」、「別怨爹爹」、「原諒爹爹」……
那些滾燙的字句,此刻回想起來,只讓她渾身發冷,猛地打了個寒顫。
所有那些往日里徘徊在書房之外、隱隱綽綽說不明道不清的古怪,此刻終於盡數串聯起來,化作一個觸目驚心的真相。
原來如此……
原來這對溫家父女之間,竟藏著這樣一段見不得光、悖逆人倫的關係!
可轉念一想——那日湖畔祭台,萬眾矚目之下,玉瑤仙子分明是踏波而去、羽化成仙,何等風光聖潔。溫韜又為何口口聲聲說 「對不起她」、「求她原諒」?
這其中…… 竟還有她看不透的隱情?
還有甚麼秘密,是連她也無從窺見的?
「不…… 不能再想了。」
趙媚猛地打了個寒噤,慌忙強行止住紛亂的思緒。
這些秘辛,樁樁件件,皆是能令人死無葬身之地的禁忌。
只要沾上半分,一旦敗露——
唯有一死。
她絕不能再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