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最前方的天皇走到高台下的供桌前,在神官的指引下點燃線香,往香爐上插去。
就在這時,高高在上的兩尊神像卻突然倒了下來,地板轟鳴的聲音嚇得眾人混亂地四散逃竄。
待到神像著了地,發出轟隆隆的聲音後平靜下來,眾人才慌忙上前查看,只見兩尊神像壓住了兩個人。
神官們連忙搬開神像,眾人這才認清這兩個人一個就是天皇,另一個則是他的兒子。
他們的身體已經被神像壓到了變形的地步,血肉模糊,直接沒了呼吸,就連送進醫院搶救的必要都沒有了。
毫無疑問,這就是裴軒極其冒險的計劃,利用藏身於此的日月雙神推倒自己的神像,壓垮天皇父子。
雖然天皇父子都是修為不低的修真者,按照常理,面對倒塌的神像能夠逃掉,但卻被裴軒利用血契的能力定住了身形,逃脫不得,甚至還被迫移動了一點點,以便神像壓得更準確。
面對這樣驟然的巨變,除了預先知道詳細計劃的裴軒和蕭雲秀,就只有知道部分計劃的清子公主率先反應了過來。
「父皇!皇兄!」清子公主撲到天皇的身上,伏屍而哭,「你們怎麼了……怎麼了……」
這種國家大典都有專門的官方攝像師在一旁記錄,此刻他們的攝像機就對準了跪在父兄屍體旁邊嚶嚶哭泣的清子公主,那悲慟的模樣在不知情的人看來可謂感天動地,哀傷的眼淚和親人的鮮血使得清子公主的形象從原本的純真聖潔一下子上升到了神性的高度。
「陛下!陛下!這……這如何是好……」
扶桑的關白藤原信貞也在此時排眾而前,跪在了天皇父子的屍體旁邊,他略略哭了幾聲,忽地又厲聲吼道,「空竹神社的神主何在?」
「……老……老朽在此……」
剛才指導天皇點燃線香的那個神官緩緩站了出來,顫悠悠地說道,「關白大人……」
「空竹神社乃是皇家神社,每年都有大量的維護經費,怎麼會年久失修到神像倒塌的地步?」藤原信貞厲聲說道,「定是你從中貪墨了公款!來人!把他抓起來,下獄論罪!」
天皇父子已死,眼下關白就是扶桑的最高掌權者,門外的近衛軍聽了藤原信貞的話,便毫不猶豫地衝了進來,將那個倒霉的神官頭子抓了起來。
其他的神官和巫女既不敢怒更不敢言,個個低眉順眼,惟恐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緊接著,藤原信貞便下令清場,把中小貴族和官員全部趕了出去,只留下核心的高層權貴,共同商議天皇父子的後事。
新羅女王薛嘉漪見了,雖然自己不在被驅趕的行列,但也明白自己是外人,便識趣地離開了。
不過,同樣是外人的蕭雲秀,因為是宗主國蕭梁帝國的代表使節,則留下來當了見證人。
「各位,國不可一日無君。」
藤原信貞清了清嗓子,沈聲說道,「眼下應該擁立新君,再行發喪,扶桑的政局才能穩定。」
見眾人都點了點頭,藤原信貞又接著說道:「陛下有位侄子,今年十六歲,按照繼承慣例,應該是第一順位,各位覺得如何?」
「藤原大人,我有一事不明。」
扶桑的其他高官顯貴們還沒開口,蕭雲秀就按照裴軒的計劃站了出來,「你們的先君尚有親生的骨血在世,你們為甚麼要迎立他的侄子?」
「……您是指秋和宮內親王?」聽了蕭雲秀的話,藤原信貞不由得吃了一驚。
除非像新羅上次那樣主動邀請當仲裁,否則蕭梁帝國基本上不會介入藩屬國的君位繼承,只在事後追認結果而已。
他們邀請蕭雲秀參與會議,只是為了作見證,省了日後詳細彙報的麻煩,卻沒想到蕭雲秀竟會在這時乾預會議的進程。
但是,蕭梁帝國的不介入,並不是明文規定,而只是出於對藩屬國的尊重而產生的慣例而已。
相反,蕭梁帝國明確規定,所有藩屬國的君主,都必須得到天子正式的冊封才具有正統性。
因此,現在蕭雲秀既然開口提問了,藤原信貞也沒有任何拒絕回答的理由,便只能委婉地說道:「殿下出身天朝,自然有所不知。我們扶桑的繼承慣例,需要同宗的男嗣滅絕,才會輪到女性繼承人。因此,我們先君的侄子,在繼承順序上要排在秋和宮內親王的前面。」
「是嗎?」蕭雲秀以同樣委婉的語氣說道,「請恕我才疏學淺,不曾瞭解扶桑的繼承法。還請藤原大人贈送一本,容我回去細細研讀,免得以後又像今天這樣貽笑大方。」
現今東西大陸的主要國家,包括蕭梁帝國和扶桑在內,繼承順位的依據都是不成文的慣例,並沒有一本明確的法典可以遵循。
這一點藤原信貞清楚,蕭雲秀也清楚,她提出繼承法典的由頭,也不過是在敲打藤原信貞,所謂的慣例不是牢不可破的成文法,慣例是用來打破的,而作為宗主國的蕭梁帝國,就具備打破這種慣例的能量。
「殿下說笑了,我們扶桑哪有這樣的法典?」藤原信貞露出了尷尬的笑容,「您之前的說法很有道理,考慮天理人情,確實應該由先君的親生骨肉繼位。不過嘛,國賴長君。秋和宮內親王才十二歲,雖然天真純潔,卻不諳世事。眼下扶桑發生了這樣的慘劇,正是需要強大領導力團聚民心的時刻,恐怕柔弱的秋和宮內親王擔不起這樣的擔子,反而壓垮了身子,那時候我們這些罪臣就真的是對不起先君了……」
「藤原大人多慮了。」
蕭雲秀招了招手,將扶桑官方的攝影師找了過來,命令他們把剛剛拍攝下來的內容給藤原信貞以及其他高官顯貴們觀看,只見經過了攝像技術的加持,畫面中的清子公主更是宛若聖女一般,充滿了神聖的光環。
「正如諸位所見,如果這樣的畫面都不能團聚民心,還有甚麼能夠做到呢?」蕭雲秀輕輕咳嗽了一聲,接著說道,「至於強大領導力,那就更加不用擔心了。秋和宮內親王才十二歲,還不到法定的成年歲數。登位之後,自然就由藤原大人擔任攝政,整個扶桑,又有誰能質疑藤原大人的領導能力呢?」
聽了蕭雲秀的話,藤原信貞的雙眼中頓時閃過一道興奮的亮光。
之前由於陷入了堅持傳統慣例的思維誤區,藤原信貞一時忘記了攝政這回事情。
現在經由蕭雲秀一提醒,藤原信貞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在實際的權力收益面前,傳統和慣例自然一文不值,他立刻就覺得蕭雲秀說得很有道理,甚至產生了一絲感激。
「殿下說得對,是下臣短視了。」
藤原信貞迅速轉變了態度,「各位,為了告慰先君的在天之靈,應該立先君的親生女兒為新任天皇!諸位以為如何?」
代表蕭梁帝國的蕭雲秀和身為關白的藤原信貞都發話了,在場的其他高官顯貴們自然也不敢有異議,畢竟兩個候選人原本都是權力核心的局外人,和他們的關係都很淺,誰當天皇對他們來說都沒甚麼區別。
既然沒有利益牽涉,他們又何必冒著觸怒蕭雲秀和藤原信貞的風險,去強行出頭維護毫無實際利益的慣例呢?
對於他們這些高官顯貴們來說,該繼承的早就繼承了,就算因此而影響了繼承順序的變化,也改變不了他們的地位。
見核心圈子里的眾人都點了頭,藤原信貞便轉過身,將還在屍體旁邊低聲啜泣的清子公主扶了起來,恭敬地說道:「秋和宮殿下,群臣們都已經商議好了,請您來繼承君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