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做工程的。」
「哦。」父親應了一聲,像是在心裡對了下,「那也算同行。你以後要是往工地上靠,多跟人學著點。」
母親聽完,沒有埋怨,只說:
「知道你在外面有自己的事。過節能回來一趟就行。」
晚飯後,我幫著洗碗。
水龍頭的聲音很響,母親在旁邊把月餅盒子從櫃子里拿出來,一層層揭開,問我吃五仁還是蓮蓉。
我說隨便,她就切了兩塊,裝盤,又泡了壺茶。
客廳電視換了中秋晚會的預告,色彩很亮,歌聲浮在表面。父親靠在沙發上,偶爾吐槽一下千篇一律的晚會節目。
「明天晚上團圓。」母親說,「你表舅那邊說要不要過來,我回了在家吃,簡單點。」
「行。」我應道,「我都行。」
夜裡我回自己房間。
床單是新換的,有陽光曬過的氣味。
包放在牆角,還沒完全打開。
我躺下,聽著外面偶爾的犬吠和樓道里關門的聲音,突然有種回家真好的安心感。
中秋當天,家裡一早就動起來。
母親去菜場,回來時塑料袋勒進手指里,青菜、排骨、一隻雞。
我接過袋子,放到廚房。
父親把陽台的花盆挪了挪,又把客廳茶几擦了一遍,動作慢,卻閒不住。
我被打發去買飲料和水果。
小區門口人比平日多,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提著成盒的月餅走親訪友。
收銀時,老闆看了我一眼:「回來過節的吧?」我笑著點點頭,卻沒多接話。
上午家裡沒正式開飯,只熱了昨天的剩菜。
真正的正餐放在晚上。
下午三點多,廚房裡油煙機就響起來。
我進去幫忙擇菜、洗肉,母親在旁邊叮囑火候,說哪道菜要先焯水。
油濺起來時,她下意識擋我一下:「去客廳待著,別弄一身味。」
我沒走,繼續幫著遞碗。煙霧和香味混在一起,窗玻璃上很快蒙了層白。
傍晚,菜一道道上桌:紅燒雞塊、清蒸魚、蒜蓉青菜,還有一盤切成小塊的臘味。
月餅沒有再切新的,昨天剩的擺在邊上。
三人坐下,父親開了瓶酒,給我倒了小半杯。
「在外面別太拼。」他碰了下我的杯,「身體要緊。」
「嗯,知道。」
母親把魚肚子里的刺揀出來,夾到我碗里:「多吃點。回學校又只能吃食堂了。」
電視開著,晚會的歌和小品聲音時大時小。
我們沒有一直盯著看,大多時候是低頭吃飯,偶爾提一句親戚誰誰結婚了、誰家孩子考了哪裡。
話題不重,卻把晚上填得很滿。
飯後,母親把月餅和柚子又推到茶几上。我剝柚子,瓣膜扒得很乾淨,分給兩人。父親吃了兩瓣,說飽了,去陽台抽煙。
我到陽台站了一會兒。
父親已經回屋。
月亮又圓又亮,小區里有孩子舉著燈籠跑,塑料殼碰撞的聲音細細的。
有人家窗口傳來打牌的笑鬧。
我掏出手機,給老哥發了句:老哥,我後天回來。
他回得不慢:好。不急。在家多陪陪。買好票,定了車次告訴我,我去接你。
又補一句:你晴姐讓你在家吃胖點再來。
我回:哈哈,會的。
風有點涼。我又站了幾分鐘,才關陽台門進屋。
節後第二天上午,家裡恢復成平常的樣子。
碗筷洗完,月餅盒子蓋上,電視換成白天的新聞。
我找了個空隙,跟父母說:學校社團有點事,老師也叫人提前回去,我可能明天就走。
母親愣了下:「才回來多久。」
「有事就去忙吧。」父親在沙發那頭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要忙是正常的。」
母親沈默一會兒,還是點了頭,轉身去給我翻零食和水果,往包里塞。
父親忽然想起甚麼,放下遙控器站起來:「你不是說那邊老哥和嫂子對你很好?回頭去了,別空著手。我書房還有條煙、一盒好茶,你帶上。」
「行。」
他進書房,過了會兒把煙和茶葉放在我背包旁邊,又叮囑:「工程上的人,煙茶用得著。你替我跟人家說聲謝謝,暑假照顧你了。」
母親在旁聽著,也道:「光煙茶不夠。我再給你裝點我們湖南的特產,辣醬、零食那些,帶去給人嘗嘗。」
「好。」我點頭,「我都帶上。」
她當真翻箱倒櫃,後來覺得不夠,還去樓下附近的超市買了些,最後裝了一大包土特產,和父親的煙茶擱在一起。
我買了車票,確認後發給老哥:老哥,我明天下午到,這是車次。
他回:行,我開車去接你。
第二天的早飯,吃得很簡單。
母親把我送到了小區門口,囑咐路上小心,到了報平安,禮物別壓壞了。
我應著,背包上肩,上了滴滴,車子往火車站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