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上午我睡了一會兒,再醒時已近中午,嗓子乾,太陽穴隱隱跳。
我下床衝了個澡,換了套乾淨的衣服下樓。
正午的陽光很熱烈,宿舍樓道里還殘留著牙膏和濕拖把的味道。
飯堂里人不多,室友三人已經佔了角落座位,盤子堆在中間。
「睡醒了?」阿偉把一雙筷子丟過來。
「嗯。」我坐下,然後去窗口加了份飯。
話題從早課點名轉到了阿偉桌上的快遞盒——拆開是一大包零食,他說是重慶的女朋友寄的,語氣中滿是炫耀的意味。
突然,老余又拿「看電影」戳了我一句,華仔還跟著起哄,我白了他們一眼,埋頭吃飯。
他們笑了兩輪後,自己把話題拐到遊戲的更新上,總算結束了。
下午還有課。
教室後排靠窗,風扇轉得慢,筆記本翻開,筆尖在紙上停停寫寫,講台上的聲音像隔了一層。
鄰座有人打盹,鋼筆滾到地上,響了一下。
下課鈴響時,我的本子只多了半頁字,自己看看,也懶得補。
這之後幾天,生活平靜地繼續著。
早上按時起床,晚上有時在圖書館坐到閉館前一輪廣播。
社團迎新值班排了兩回,我按表到場,在桌子後發傳單,回答「這個社一周活動幾次」「需不需要面試」之類的問題,新生的臉一套換一套,散場就走,並不多留。
蘇薇的消息仍是那種密度。隔一天一句「學長今天有課嗎?」,或者「晚上一起去圖書館嗎?」。
我們中間約過一次自習,在三樓靠窗的位置,她來時把包放在旁邊,牛仔短裙的邊在椅子里收了一截,筆尖在題上划,偶爾把書推過來問一句。
膝蓋在桌下碰到一次,她沒挪開,也沒故意靠緊,問完題就把書拿回去,像甚麼都沒發生。
閉館前一起下樓,到分岔口她揚了揚手機,就走了。
華仔照舊晚歸,有一回帶著酒氣進門,被阿偉按在椅子上灌了杯糖水,又笑又罵,鬧過去就算了。
誰都沒認真提即將到來的假期——國慶和中秋連在一起,日子還在後頭,像一件放在床尾、暫時不用打開的行李。
週五下午的課一結束,教室的人很快走光了,校園裡有人已經拖著箱子往校門口走去。
我回到宿舍,窗簾拉著,屋裡有點悶,我倒在床上,盯著上鋪的木板發了會兒呆。
手機在枕邊震了下,是老哥發來的。
「小宇,中秋國慶有安排沒?」
字不多,和暑假里問我甚麼時候有空的口吻一樣,像隨手問一句,又像早有準備。
我想了想,把字打完整:我得回家一趟,畢竟暑假沒回去,中秋再不回有點說不過去了。
他回得快:這倒是。過節了,該回去看看。
我又補一行:嗯。過完中秋我跟家裡說學校有事,提前過來。到時候去你那兒。
發送之後,屏幕亮著。過了幾秒,他回:可以。提前幾天?定了跟我說。
我:差不多中秋後一兩天吧。到時提前給你發消息。
老哥:行。晴姐還念叨你呢,說你回學校就沒消息了,那就先這麼定了,到了給我發消息,我去接你。
我回了個好。對話框靜下去。風從窗縫進來,簾子輕輕動。走廊有人拖行李箱,輪子碾過地面,一下一下,由遠及近,又遠出去。
我把手機放在胸口,躺了一會兒,才起身去洗臉。
水很涼,衝掉午睡後的困意。
剛洗完,蘇薇的消息彈出來。
蘇薇:學長回家嗎。
我:中秋回。節後可能提前返校。
她的輸入狀態亮了亮,又停住。過了半分鐘,才跳出兩句:
蘇薇:哦。
蘇薇:好吧,本來還想約學長出去玩的,既然學長要回家,那就算了吧。
蘇薇:那學長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我:嗯。
對話到這裡就停了,我把手機放下,擦乾了臉。
接下來的幾天過得很快。
該交的作業交掉,社團值班找人換了班,宿舍里有人開始往行李里塞衣服。
我把換洗衣物塞進背包,充電線和證件放進側袋。走之前,老哥又發來一句:到家了說一聲。我回了好。
火車上坐了幾個小時。窗外的田和站台一段段退開,車廂里有人吃泡面,有人打牌。我戴著耳機聽歌,沒有怎麼看手機。
到家已是傍晚,母親在門口迎我,手裡還拿著抹布,顯然剛收拾過客廳。
父親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音量開得不大,茶几上已經擺了水果和一碟剝好的花生。
「怎麼不提前說一聲甚麼時候到,好去接你。」母親把我的包接過去,又上下看我,「瘦了點。」
「這麼大的人了,還要接甚麼。」我換鞋進屋。
父親只抬了下眼:「回來就行。行李放屋裡,先洗手吃飯。」
桌上是家常菜:紅燒肉、清炒時蔬,還有一碗我以前愛喝的湯。
兩人邊吃邊問,學校忙不忙,課難不難,有沒有跟同學鬧彆扭。
我一一答了,說學習緊,社團也佔時間,暑假沒回來是因為學車和家教的兼職。
「駕照考下來了?」父親問。
「考下來了。現在能開車了。」我說,「科三科四一起過的。」
母親笑了下:「行啊,會開車了可以省很多事。」
我又補充:「我兼職做家教的那戶家人對我挺好的。老哥和嫂子都很照顧我,孩子也聽話,所以暑假就一直住在那邊,沒顧上回來。」
父親點點頭,夾了口菜:「人家對你好,你也得記著。以後有機會,對人好一點,別光受惠。」
「知道。」
「人家是做甚麼的?」他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