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前台遞過登記表和房卡,語調平得沒有多餘意思。
辦完手續,電梯門合上,金屬廂體里只剩兩個人的呼吸和極輕的機械運行聲。
數字一層層跳。
她仍舊沒有抬頭,距離很近,近到能感覺到她袖口偶爾擦過我的手背,布料乾燥,手指卻是涼的。
樓層到了。
「叮」的一聲。
門打開,走廊很長,燈是暖黃色的。
我走在前面,在房門前刷卡,門鎖「嘀」地一響。
學姐在我身後站著,像是終於要面對自己剛才選下的東西,呼吸又淺了一點。
門開了。
裡面很黑。
我先伸手開了燈,暖光鋪開,先照到地毯,再照到一張雙人床、窄桌、兩把椅子,以及拉嚴的窗簾。
房間不大,有乾淨的、略衝的布草氣味,空調已經提前開著,溫度偏低。
學姐進門後沒有往床邊走,只是把包放下,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雙手放在膝上,掌心貼著黑絲的膝頭,背微微繃著,外套還沒脫,像還沒決定下一步該做甚麼。
我拿桌上免費的礦泉水,擰開後放在了她的手邊,自己坐在另一側,中間隔著那張窄桌。
房間里一時只剩下空調的低響。
剛才路上的風、店裡的燈、未說完的話,都被隔在門外。
房間很靜,靜到彼此的呼吸都能聽見。
雙人床就在不遠處,被褥平整,燈照上去有一點冷白。
「學姐。」我叫她。
她抬起眼,應得很輕:「嗯。」
「要是累了,就早點休息吧。」我說,「要是還有想說沒說完的話,我在這裡陪你。」
學姐的睫毛動了動。她像是想笑一下,笑意卻沒有成形,只變成一點點更軟的疲憊。
沈默了幾秒,她忽然極輕地往前傾了傾,椅面發出細微的響,像是想靠近一點,又還沒有真的離開那把椅子。
椅子輕響了一下。我繞過窄桌,走到她這邊,沒有彎下去搶甚麼,只是停在她面前,伸手,很輕地扶住她的肩。
掌心碰到外套的薄料,底下是她繃著的肩骨,熱,卻在細細地顫。學姐抬起臉看我,呼吸亂了一拍,唇動了動。
她的手從膝上抬起,先是碰到我的袖口,猶豫一瞬,才抓住那一點布料。抓得不重,卻沒有松開。
房間里的燈仍舊亮著,我用拇指在她肩側很輕地碰了碰,像是最後一次給她退開的機會。
她沒有退。
於是我慢慢低下頭,吻了上去。
吻落上去的時候,她整個人僵住了。
唇是涼的,帶著一點未喝完的水汽,和更底下那層因為情緒而發乾的觸感。
她的肩在我掌下猛地繃緊,呼吸停了半秒,像是身體比意識更先意識到:這已經不是靠肩、不是握手,是真正越界的那一步。
僵只持續了很短一瞬。
隨即她的唇動了。
不是熟練的迎合,更像是終於撐不住,把一直堵著的東西從呼吸里交出來。
她回吻得急,卻亂,牙齒偶爾磕到,氣息一下一下打在我臉上,熱,且不穩。
一隻手從膝上抬起來,抓住我身前的衣料,抓得很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不該……」她在吻的間隙擠出兩個字,聲音小,幾乎含在唇齒之間,「這樣的……」
身體卻沒有推開。
相反,她往前傾了傾,椅面輕輕響了一下,額頭幾乎抵到我的。
外套蹭過我的手臂,黑絲包裹的小腿在椅邊並緊,又因為姿勢的改變而微微分開一點。
吻從試探變成壓著的、帶著依賴的糾纏。她的呼吸越來越亂,鼻音里有一點細細的哽咽,像是想哭,又被自己壓回去。
我另一隻手扶住她的後腦,指尖插進她輓得已經有些松的頭髮里。動作不急,卻很穩,把這個吻加深了一些。
學姐發出很輕的一聲,悶在兩人唇間,肩上的力徹底卸下去。
吻到後來,她的手從我衣襟移到側腰,再環上來一點,環得不完整,卻真實。身體貼近後,能感覺到她胸前的起伏,急,且熱。
黑眼圈、蒼白的臉色、一路上的疲憊,都還在。
可在這份疲憊下面,有某種更誠實的東西被吻了出來——不是放縱的痛快,是亂到極點之後,只能抓住眼前的人。
我稍稍退開一點,額抵著額,呼吸交在中間。
學姐的眼睛沒有完全睜開,睫毛濕著,唇瓣被吻得有一點腫,顏色比剛才深。
她看著我,像是想再說一次「不該這樣」,最終只是搖了搖頭,搖得幅度很小,隨即又自己湊上來,把臉埋進我頸側,呼吸噴在皮膚上,又熱又亂。
我的手掌順著她的後背緩慢地撫了撫,從肩胛到腰側,隔著薄薄的襯衫,能感覺到她脊線的繃與松。
她的頭靠在我肩上,頭髮蹭過我的下巴。環在我腰側的手收得更緊了一點。
房間里的燈仍舊亮著。
雙人床就在一步之外。
我低頭,又一次吻了吻她的發頂。
學姐沒有說話,只是靠著,呼吸一點點往我身上貼。 愧疚還在,亂還在,可身體比那些情緒更先選擇了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