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從「信仰剝落」到「記憶倒流」(再修)
睜開眼,神像依舊沈默地坐在那裡,石雕的眼瞼半垂,嘴角掛著千年不變的微笑。
如今三十多年過去,她十年如一日每天跪在神龕前燃香,閉目默誦,沒有一天間斷。
起初是為了贖罪——跟一個異教徒私奔的罪,背叛信仰的罪。
後來,她不再記得最初的緣由。
她只是需要它,需要信仰定義自己是誰、錨定精神。
神龕前,詩瓦妮緩緩跪了下去。
膝下的地毯很軟,和德里神廟滾燙的石板完全不同。
她閉上眼,等著。
等的自然不是從未有過的確認,而是那種熟悉的戰慄——面對神聖足夠虔誠才有的生理反應。
可最終手臂垂下來,指尖的冰涼退去,眼底那層保持了半生的虔誠剝落,空蕩蕩的連敬畏也失去了。
晚餐是在六點半送來的,她吃了兩口便放下勺子,藥物讓味蕾沈睡,嘗不出甜咸。
護士進來收餐盤時記錄:晚餐攝入約15%,食慾減退,情緒平穩,無激越行為。
護士走後,詩瓦妮坐在扶手椅上望著窗外。
天色徹底暗了。
她知道自己在橡木林療養院,知道被診斷為需要住院治療,主治醫師跟她談過話,溫和告知「你需要暫時停下來,容許給自己一段時間恢復」,她點頭,簽字,全程沈默。
但她忘了自己為何而來,記憶里有一塊區域被徹底抹平了。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在服藥後反復夢見甚麼。
那個廚房。
晨光從落地窗傾瀉而入,有人尖叫。
她手裡有刀。
一具滾燙的瘦小軀體貼著她,皮膚之間的汗水不分彼此……
她感覺到那具軀體在蜷縮,在試圖逃離,在試圖保護自己——然後夢和記憶同時斷裂,像一卷被截斷的膠片,每次都在同一位置撞上一堵無形的牆。
只有「牆」那邊傳來的餘震:恐懼。
極度的抗拒。
這讓她昨晚一直被綁在床上,多次驚醒,兩次被迫吸入某種鎮定氣體昏死過去。所以她不再試圖探究牆後面是甚麼了。
窗外,薩里的天空月明星稀。
藥物讓她的神志浮在半空,身體的重量沈澱在扶手椅里,意識徬彿懸浮在身體上方,有種隨時可能飄走的錯覺。
朦朧中幻覺降臨,她離開身體,在越來越高的空中望著下面那個越來越小的、坐在窗邊的女人。
那個女人穿著一件傳統麗莎,面目模糊,頭髮散亂。
那個女人也望著窗外——兩個倒錯的世界隔著窗拼湊在一起;兩個詩瓦妮對視著誰都沒有說話。
……
第二天,羅翰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他想象著各種可能:被警察帶走,被學校開除,被祖母用那種冰冷的目光審視——那比任何懲罰都可怕。
但一整天過去了,甚麼也沒發生。
莎拉沒有出現在他班級門口,甚至沒有來上學。至少羅翰在啦啦隊集訓的隊伍里和食堂里都沒搜尋到她。
放學後,羅翰收拾書包,準備去圖書館待一會兒——他不想太早回去面對祖母,而把自己投入文字的世界里,也能盡可能避免想起背叛母親的種種。
一小時後羅翰剛走出校門口,一個人影忽然閃出,擋在他面前。
羅翰的心猛的一縮,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