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從「單一依賴」到「粉網初織」(修)
第二天,羅翰出現在了世界歷史的選修課教室,並且刻意坐在了第一排正中的位置。
松本雅子的教室佈置得與眾不同:窗台上擺著幾盆綠植,葉片肥厚油亮,顯然被精心照料。
牆上貼著世界地圖和歷史時間軸,角落里有一個小書架,塞滿了看起來被頻繁翻閱的書籍。
上課鈴響,松本老師準時走進教室時,幹練而知性的氣場撲面而來。
她是個四十出頭的日裔女性,單眼皮,五官清秀,並不屬於一眼驚艷的美人,但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以及鼻梁上那副精巧的黑框眼鏡,為她平添了幾分獨特的女人味。
她講課的風格乾脆利落,充滿激情,此刻正在剖析法國大革命的恐怖統治時期。
講到羅伯斯庇爾時,她銳利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全班,最終定格在第一排這個突兀的、臉上帶著淤青的陌生面孔上。
「那麼,恐怖統治的本質究竟是甚麼?」她忽然提問,目光鎖定羅翰,「這位同學,你似乎不是我這門課的註冊學生?」
羅翰站了起來,起身時故意讓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略為刺耳的聲響。
這個動作成功地將教室里所有的注意力,包括松本老師鏡片後那雙銳利如鷹隼的褐色眼眸,更集中地吸引到了他——以及他臉上那片無法忽視的淤青上。
「恐怖統治……是以暴力手段,試圖維持革命理想純粹性的一種極端狀態。」
羅翰用比平時在課堂上更響亮、更清晰的聲音繼續回答:
「但最終,這種不受控制的暴力,往往會反噬革命的締造者和追隨者,就像它吞噬了丹東,最終也吞噬了羅伯斯庇爾自己。」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是的,我沒有正式選修這門課。但我個人對歷史,尤其是近代社會變革的思想史,有濃厚的課外閱讀興趣。」
松本雅子凝視了他大約兩秒鐘。
那目光徬彿帶著實質的穿透力,掠過他青紫的眼眶,掠過他故作鎮定的表情,也掠過他話語中刻意強調的「課外興趣」。
然後,她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很精准的概括,並且觸及了核心的歷史悖論。看來你的課外閱讀質量相當高。」
她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你的名字?」
「羅翰·夏爾瑪。」
「請坐,夏爾瑪先生。」
整堂課,羅翰能感覺到松本老師看似隨意的目光,數次落在他身上,尤其是在他做筆記或凝神聽講時。
下課鈴響,學生們如同退潮般湧向門口。羅翰故意放緩了收拾書本的速度。
果然,當教室幾乎空了一半時,松本老師清冷的聲音從講台方向傳來:
「夏爾瑪先生,請留步。」
羅翰抱著書走向講台。
松本老師正低頭整理著攤開的教案和幾本厚重的參考書,並未立刻抬頭。
她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裙,裙長及膝,搭配簡潔的白色襯衫,烏黑秀髮整齊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晰的發際線。
她整理時微微彎腰,西裝裙的腰部收束,更顯得腰肢纖細,而臀部因此顯得圓潤挺翹,深灰色絲襪包裹的小腿線條筆直纖長,腳踝玲瓏。
羅翰意識到自己因為卡特醫生愈發關注女人的腳,連忙移開不禮貌的目光。
「你的臉怎麼了?」
問題來得如此直接,沒有任何鋪墊。
羅翰準備好的說辭卡在喉嚨里。
「打籃球撞的。」他的聲音比預想的要乾澀。
松本老師抬起頭。
她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然後又戴上。
這個動作讓她眼角的痣在鏡框邊緣跳躍了一下,目光銳利得像手術刀,徬彿能一層層剝開謊言的外殼,直抵真相的內核。
「你多大了?」她問,聲音依然平穩,「你看上去……比大多數十二年級生要年輕。甚至不像十五六歲?」
「我就是十五歲,女士。我跳了兩級。」
「十五歲。」松本老師重復,若有所思。
「身材這樣……小巧的優等生,」她斟酌著用詞,每個音節都清晰落地,「籃球課上,你被霸凌了?被故意針對了?」
羅翰的呼吸滯了一瞬。他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他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書包背帶的邊緣。
松本老師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輕,但充滿了重量。
她放下教案,雙手撐在講台邊緣,身體微微前傾。
身高足有一米七出頭的她身材勻稱高挑,骨架不如卡特醫生或詩瓦妮那樣寬大,但自有一種東方女性特有的精緻挺拔,是不同類型的好身材。
這個姿勢也讓她看起來不再像高高在上的教師,更像一個願意傾聽的長輩。
「聽著,」松本雅子聲音壓低了些,只有兩人能聽清,「我不會強迫你說甚麼。我不會像某些老師那樣,要求你提供證據、證人、書面報告——那些程序有時候不是為了保護受害者,而是為了保護系統本身。」
她頓了頓,深褐色的眼睛直視著羅翰: 「但如果你需要談話,需要一個成年人的傾聽與幫助,我的辦公室門總是開著的,好嗎?」
羅翰內心暖暖的,僵硬的肢體軟化了些,緩緩點頭。
「還有,」松本老師語氣柔和了些,像在分享一個秘密,「我女兒在學生會,她比你高一年級,叫艾麗莎。如果你遇到學生層面的問題,那些老師不便直接介入的問題,去找她也許比找教師更有效。」
「當然,這是私下建議。」說著,她從襯衫口袋里掏出一張便簽紙,飛快地寫下一串數字,遞給羅翰:「這是我的郵箱,如果你當面說不出,發郵件也可以。」
羅翰接過便簽紙,低頭看著那串工整的字跡,暖流從胸口蔓延到全身——自從認識卡特醫生以後,不,應該是自從那個難以啓齒的「疾病」發作以後,一切似乎真的不一樣了。
短短一個月,他有了第一個主動表示關心的成年人,現在又有了第二個。
果然,就像卡特醫生說的,只要出現在對的人面前。
「謝謝您,老師!」羅翰感激的抬頭看著穩重暖心的女教師,聲音無比真誠。
「快去吃午餐吧,夏爾瑪先生,可別耽誤了下午的課程。」
羅翰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眼,松本老師正站在窗邊,背對著他,望向窗外的校園。
陽光灑在她深灰色的西裝裙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她儀態養成的很好,站姿挺拔自然,肩膀放鬆,一隻手無意識地撫摸著窗台上那盆綠植的葉片。
不同於西方女人的美感鋪陳開來,莫名地讓羅翰心跳快了一拍,心生嚮往。
看起來,這些年長的熟女不止外表優秀,也都擁有讓人神往的豐富內在呢……
……
第七次治療。
羅翰向卡特醫生復述了對話。
她一邊聽著,一邊慢條斯理地拆開一副嶄新乳膠手套,動作比平時更加遲緩,徬彿在細細品味他話中的每一個細節。
「松本雅子……」她重復這個名字,像是在記憶庫里搜索甚麼。取出乳膠手套後沒有立刻戴上,而是將手套放在掌心輕輕揉捏著。
「她女兒是艾麗莎·松本,學生會會長,去年南灣高中‘年度學生’得主。」
「我沒太關注學生會的事。媽媽覺得那是浪費時間。」
「那不是浪費時間,你應該關注學習以外的事,必要的事。」卡特醫生聲音里有一絲羅翰不理解的情緒——像是警惕,又像是…競爭?
不,不可能。
「艾麗莎·松本是個有趣的人物。她從日本一所頂尖私立貴族學校轉學過來,父親松本健太郎是日本駐英大使館的高級外交官。」
「她在南灣高中是個特殊存在,成績優秀,體育頂尖,領導力強。最重要的是,她有背景。連馬克斯·泰勒那種人也會忌憚她,因為她父親的影響力能直達校董會。」
羅翰感到驚訝。
一個父母都是日本人的純血日本人,起了「艾麗莎」這樣的英文名,這說明那個外交官父親西化程度非常高。
與母親詩瓦妮那種堅守傳統、固執到死板的印度教價值觀完全相反。
但更讓他好奇的是卡特醫生的信息源。
「您怎麼會知道得這麼詳細?」他忍不住問,「難道你的助理……額外的工作還包括去高中臥底,或者乾脆重新入學了?」他自然的開出了玩笑,這在以前不敢想象。
卡特醫生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