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一線生機
多少個深夜,她從噩夢中驚醒,蜷縮在浴缸里無聲慟哭。
她恨橋本佐木,更恨這具無力反抗、只能被動承受的軀殼。
她厭惡自己,厭惡到想拿刀一層層剜掉這身皮肉。
可哭累了,最終也只能像條死魚一樣,癱在冰冷的水里,任由絕望將自己淹沒。
比身體的骯髒更可怕的,是靈魂的腐朽。
長年累月的壓迫,早已將她心裡那點微弱的光掐滅了。
她學會了偽裝,學會了諂媚,學會了在極致痛苦時裝作麻木的木偶。
她看著鏡子里那張精緻卻空洞的臉,常常想,這副皮囊下,早就爛透了。
她這樣的人,哪裡還有資格去愛,又哪裡還有資格,被這樣一個乾淨明亮的少年所愛?
馬軍的手掌溫熱,帶著薄繭的指腹按過她緊繃的肌理,帶來一陣酸脹後的舒緩。
這感覺太陌生,陌生到讓她想落淚。
她貪戀這短暫的、被當作一個正常人來對待的瞬間,卻又深知,這不過是鏡花水月。
她這樣的人,不配擁有光。靠近了,只會玷污了那抹亮色。
想到這裡,美娜子趴在沙發里的身軀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悄悄將臉更深地埋進靠墊,徬彿這樣就能藏起那幾乎要溢出的、帶著血腥氣的自我厭棄。她任由馬軍按摩著,心裡卻一片冰涼。
那句「等你到十八歲」,是她能給他的、最後的仁慈。
也是她對自己,最殘忍的判決。
夜色濃稠,露台上的風似乎也帶上了寒意。
唯有少年掌心傳來的溫度,成了這片死寂里,唯一虛假的暖源。
而美娜子正貪婪又絕望地汲取著這即將消散的熱量,如同在雪地裡等待凍斃的飛鳥,明知無用,卻仍忍不住張開翅膀,去擁抱那一點虛妄的溫暖。
馬軍的手掌依舊在她腰際緩緩揉按,力道均勻,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笨拙與認真。
可美娜子趴在沙發里,卻覺得那溫度燙得驚人,幾乎要灼穿她早已冰冷僵硬的血肉。
她閉著眼,腦海裡翻湧的卻不是片刻的溫存,而是另一幅更加陰暗、更加龐大的圖景——那才是她真正無法洗脫的罪孽。
橋本佐木,那個在明面上被尊稱為「社長」的男人,他背地裡做的事,樁樁件件,都見不得光。
而她,美娜子,不僅僅是受害者,更是這所有骯髒勾當里,一個無法撇清的幫凶。
最讓她日夜難安、如同毒蟲噬心的,便是那個被冠以「文化交流」美名的「毒丸計劃」。
她太清楚了。橋本佐木深受其父影響,對華夏的野心從未有一刻消弭。
他來古縣,來長濟,絕非單純為了商業投資。那只是幌子,是煙幕。
他真正的目標,是更深、更毒的滲透——文化滲透。
他打著文旅合作、教育交流的旗號,暗地裡卻指示手下篡改中小學教材,一點點植入扭曲的歷史觀、價值觀,企圖在潛移默化中,腐蝕華夏下一代的認知,培養起他們對日本的盲目崇拜,對本土文化的漠視與鄙夷。
而她,美娜子,就是這場陰謀的核心執行者之一。
她被迫以投資考察的名義,周旋於長濟市乃至省裡的相關負責人之間,用身體、用金錢、用橋本佐木授意的各種手段,去拉攏、腐蝕那些意志不堅定的官員。
她親自協調,確保那些經過精心篡改的教材,能通過席大風的盜版集團,被大量印刷、發行,最終流入課堂,擺上孩子們的課桌。
一個覆蓋全省、甚至輻射整個華北的龐大利益鏈條,早已成型。
他們的目的,是要在這片土地的下一代心中,種下「崇日」的種子,完成橋本佐木父輩未能實現的、將華夏再度變為日本附庸的痴心妄想。
一想到那些天真無邪的孩子,捧著被她參與推廣的毒教材,被一點點扭曲思想……美娜子就覺得自己渾身骯髒得令人作嘔。
而馬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