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董事長的謀算
她腦海裡浮現出馬軍今晚因為日方職員幾句無禮的話,就氣得臉色發白、幾乎要掀桌子的模樣。
他是那麼有自尊,那麼愛憎分明,對這片土地和同胞有著近乎本能的保護欲。
如果他知道,此刻正趴在他面前、享受著他按摩的她,就是那個在暗處推行文化滲透、戕害他們下一代的幫凶……他會用甚麼眼神看她?
是鄙夷?是憤怒?還是……徹底的、再無轉圜餘地的憎惡?
一想到可能會被他視作敵人,想到那雙此刻映著她身影的清澈眸子,未來或許會盛滿對她的失望與冰冷,美娜子就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排山倒海而來。
自卑與絕望如同兩條毒蛇,絞纏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渴望這段看似正常的時光,貪戀和馬軍在一起時那種久違的自在。
可她更怕,怕自己這骯髒不堪的真面目被他發現的一天。
只是如今她早已深陷泥潭,想要回頭,已是萬萬來不及了。
為甚麼她要甘心淪為橋本佐木的性奴和幫凶?不是為了錦衣玉食,更不是因為認同那扭曲的野心。
僅僅是為了遠在東京、寄養在親戚家的弟弟。
那是她在這冰冷世界上,唯一的血親,唯一的牽掛。
橋本佐木太瞭解人性的弱點,他精准地拿捏住了她唯一的軟肋。
他以此要挾,掌控了她全部的人生。
服從,便能讓弟弟安穩讀書;反抗,或者不順從,等待弟弟的,將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無窮無盡的折磨與毀滅。
為了那渺茫的、能與弟弟團聚的希望,為了保住弟弟清白的人生,她只能親手埋葬自己的尊嚴,獻祭自己的清白,出賣自己的靈魂。
她趴在柔軟的沙發上,身體卻僵硬得像塊石頭。
馬軍的手掌溫暖,卻像烙鐵一樣燙著她的皮膚。
她覺得自己像個披著人皮的鬼魅,正貪婪地竊取著不屬於自己的溫暖。
這份罪孽,沈重得讓她連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夜色愈發深沈,露台上的風帶著涼意。
美娜子將臉更深地埋進靠墊,無聲地張開嘴,像離水的魚一樣拼命呼吸,卻依舊覺得下一秒就要窒息而死。
而馬軍這個她生命中唯一的光亮,此刻的觸碰卻成了加劇她痛苦的催化劑,因為她知道這光亮終將照亮她最不堪的內裡,然後……永遠離去。
董事長辦公室內燈火通明,卻靜得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
孫秀雲坐在真皮沙發上,雙手緊緊絞著衣角,臉色依舊煞白,眼圈紅腫,顯然是還沒從傍晚那場驚嚇里緩過神來。
保安隊長張國棟垂手立在旁邊,黝黑的臉膛上寫滿了懊惱與不安,時不時偷眼瞥向辦公桌後那個慵懶倚靠在老闆椅上的身影。
白曉艷沒坐在桌後,而是斜倚在寬大的老闆椅里,一條腿曲起,尖細的高跟鞋鞋尖輕輕點著地面。
她指尖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煙,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她那張明艷動人的臉,卻遮不住眼底那份洞悉一切的冷靜。
她沒先說話,只是靜靜看了孫秀雲幾秒,目光里沒有責備,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直到孫秀雲的頭垂得更低了,她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秀雲姐,今天的事,不怪你。是那些人混賬,嚇著你了。」
她頓了頓,彈了彈煙灰,「這樣吧,你先回家休息半個月,工資獎金一分不少,等心情平復了再來上班。家裡有甚麼困難,直接找行政部,就說我說的。」
孫秀雲猛地抬起頭,眼裡的淚水瞬間就湧了出來。
她本是等著挨罵甚至開除的,沒想到白總非但不追究,反而這般體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