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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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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父親的教誨

· 我報復了曾經背叛我的所有女人,卻發現自己早已成為她們的囚徒 · 本章第 2 / 2 頁

他扶著牆。

緩緩坐回長椅。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然後。

這個在商場上向來強勢的男人,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

「六、父親的教誨」

傍晚五點。

八王子市立醫院。

病房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窗外,深秋的天空已經逐漸暗了下來。

遠處的城市燈光一盞接著一盞亮起。

林知夏躺在病床上。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受傷的手腕已經包扎妥當。

林振雄坐在床邊。

原本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此刻有些凌亂。

他的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襯衫的袖口微微捲起。

這個在商場上向來強勢的男人,徬彿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

林知夏緩緩睜開眼睛。

「爸……」

林振雄猛地抬起頭。

「知夏!」

他立刻握住女兒的手。

「你醒了。」

林知夏看著父親。

眼淚慢慢流了下來。

「爸……對不起。」

林振雄沈默了很久。

最後,他只是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

「傻孩子。」

「你有甚麼對不起爸爸的?」

林知夏哭著說道:

「我讓你丟臉了。」

林振雄搖頭。

「丟臉?」

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帶著說不出的疲憊。

「知夏。」

「爸爸做生意這麼多年,甚麼丟臉的事情沒經歷過?」

「被客戶趕出來過。」

「被銀行拒絕過。」

「被合作夥伴騙過。」

「甚至當年為了求一筆訂單,爸爸還在別人辦公室門口等過一整天。」

他看著女兒。

「你以為爸爸真的在乎這點臉面?」

林知夏怔住。

林振雄繼續說道:

「爸爸今天想跟你說幾句心裡話。」

「你聽得進去,就聽。」

「聽不進去,爸爸也不逼你。」

林知夏輕輕點頭。

林振雄靠在椅背上。

看著窗外。

過了片刻,緩緩開口。

「知夏。」

「你知道爸爸為甚麼不喜歡你做的這件事嗎?」

林知夏低下頭。

「因為我背叛了硯舟。」

林振雄搖了搖頭。

「不完全是。」

林知夏有些意外。

林振雄繼續說道:

「你已經二十四歲了。」

「不是小孩子。」

「你喜歡甚麼男人,跟甚麼人談戀愛,甚至跟甚麼人發生關係……」

他停頓了一下。

「爸爸說實話,並沒有你想象中那麼在乎。」

林知夏猛地抬起頭。

「爸?」

林振雄平靜地說道:

「只要是成年人,雙方自願,沒有違法,也沒有人受到強迫,爸爸不會因為你交過幾個男朋友,就覺得你是甚麼壞女人。」

「你是我的女兒。」

「不是我的私有財產。」

「你的人生,也不需要按照爸爸年輕時候的標準來過。」

林知夏怔怔地看著父親。

她從來沒有聽父親說過這些話。

林振雄繼續說道:

「可是知夏。」

「有一件事,你必須明白。」

他的聲音漸漸嚴肅起來。

「這個社會,並不是一個完全公平的社會。」

「尤其在男女關係上。」

「男人和女人,往往被人用兩套標準評價。」

林知夏沒有說話。

林振雄緩緩說道:

「我們畢竟生活在一個男權傳統還很深的社會。」

「社會對女人的要求,很多時候比男人高得多。」

「一個男人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有些人會替他找藉口,說他逢場作戲,說他有本事,說男人都這樣。」

「可換成一個女人,在婚約期間跟別的男人在一起,很多人就會立刻罵她不守婦道。」

他冷笑了一聲。

「你說這公平嗎?」

林知夏輕輕搖頭。

「不公平。」

「對。」

林振雄點頭。

「確實不公平。」

「甚至荒唐。」

「許多男人自己巴不得在外面找女人,卻絕對不允許自己的妻子在外面找男人。」

「有些人嘴上講忠誠,自己卻根本做不到。」

「這背後不僅是感情,也是佔有欲、利益和權力的鬥爭。」

林知夏低下頭。

林振雄繼續說道:

「爸爸不是說男人天生就該享有這種特權。」

「而是告訴你,現實里確實有這種雙重標準。」

「你可以反對。」

「可以不接受。」

「但你不能假裝它不存在。」

病房裡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

林振雄才繼續說道:

「可是知夏。」

「社會對女人不公平,並不代表你就可以不遵守自己答應過的約定。」

林知夏的眼淚再次落下來。

林振雄看著她。

「你跟硯舟訂了婚。」

「你答應嫁給他。」

「他也答應娶你。」

「這意味著你們之間已經有了承諾。」

「如果你不願意遵守這個承諾,你可以退出。」

「你可以跟他分手。」

「可以解除婚約。」

「然後光明正大地跟丹尼爾在一起。」

「沒有人有權強迫你嫁給硯舟。」

他停頓了一下。

「可是你沒有。」

林知夏低著頭。

一言不發。

林振雄繼續說道:

「你一邊跟硯舟保持婚約。」

「一邊又跟丹尼爾在一起。」

「你既不願意放棄硯舟,也不願意放棄丹尼爾。」

「你以為自己可以兩邊都要。」

「最後甚麼都不會失去。」

他輕輕嘆了口氣。

「這才是你真正犯的錯誤。」

林知夏哭著說道:

「爸……」

「我知道錯了……」

林振雄沒有責罵她。

只是繼續說道:

「還有一件事。」

「爸爸做生意這麼多年,最清楚甚麼叫把柄。」

「有些事情,你選擇遵守規則,就應該遵守到底。」

「如果你決定打破規則,就必須先想清楚後果,不能指望事情永遠不被發現。」

「尤其不能把自己的隱私、名譽和未來,輕易交到別人手裡。」

林知夏猛地抬起頭。

林振雄看著她。

「你跟丹尼爾的事情,為甚麼會被硯舟發現?」

林知夏咬著嘴唇。

「因為……那些視頻。」

林振雄點頭。

「對。」

「視頻。」

「你把那麼私密的事情拍下來。」

「又讓它出現在別人能夠看到的地方。」

「你有沒有想過,一旦流出去,會發生甚麼?」

林知夏的眼淚不斷落下。

林振雄繼續說道:

「爸爸不在乎你以前交過幾個男朋友。」

「但爸爸在乎你有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在乎你會不會因為一時衝動,讓別人掌握傷害你的東西。」

「更在乎你有沒有能力承擔自己選擇的後果。」

他看著女兒。

聲音低沈。

「知夏。」

「你不能一邊打破承諾,一邊把希望寄託在別人永遠不知道上。」

「那不是自由。」

「那是僥倖。」

林知夏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爸!」

「我真的沒想過會這樣!」

林振雄伸出手。

輕輕替她擦去眼淚。

「爸爸知道。」

「你從小生活條件好。」

「想要甚麼,爸爸盡量給你。」

「你犯了錯,爸爸也總想著替你收拾。」

他苦笑了一下。

「這次也是。」

「我以為取消硯舟的訂單,再給他一些好處,就能讓他恢復婚約。」

「結果呢?」

林知夏抬起頭。

「他……」

林振雄緩緩說道:

「他告訴我。」

「哪怕工廠倒閉。」

「他也不會娶你。」

林知夏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爸……」

林振雄握住她的手。

「知夏。」

「你知道爸爸當時為甚麼生氣嗎?」

林知夏搖頭。

「因為爸爸發現,自己有錢,有生意,有人脈,卻沒有辦法替你把失去的感情買回來。」

他輕輕嘆了口氣。

「可是後來爸爸想明白了。」

「硯舟沒有做錯。」

「他有權利不原諒你。」

「就像你有權利選擇自己喜歡誰一樣。」

林知夏哭著說道:

「那我怎麼辦……」

「我真的很愛他……」

林振雄沈默片刻。

「那就學著接受。」

「接受自己做過的事情。」

「接受他不願意回頭。」

「接受有些人一旦失去,就真的不會再回來。」

林知夏搖頭。

「我做不到……」

林振雄看著女兒。

眼眶漸漸紅了。

「做不到也得慢慢學。」

「但是知夏。」

「你絕對不能再像今天這樣傷害自己。」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你知道爸爸今天接到電話的時候,有多害怕嗎?」

林知夏低下頭。

林振雄緊緊握著她的手。

「爸爸這輩子不怕虧錢。」

「不怕生意失敗。」

「不怕別人笑話。」

「可是爸爸怕失去你。」

他終於忍不住哭了。

「你走了,爸爸怎麼辦?」

「你媽媽怎麼辦?」

「爸爸就你這麼一個寶貝女兒。」

「你可以不結婚。」

「可以不接家裡的生意。」

「可以一輩子不嫁人。」

「爸爸都支持你。」

「但你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賭一個男人會不會回頭。」

林知夏撲進父親懷裡。

「爸!」

父女兩人緊緊抱在一起。

林振雄輕輕拍著她的背。

過了很久。

他才緩緩說道:

「知夏。」

「爸爸今天跟你講這麼多,不是要你變成一個處處算計的人。」

「而是希望你明白。」

「你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但不能要求別人替你的選擇承擔所有代價。」

「以後不管你愛誰,都要記住。」

「要麼遵守彼此的約定。」

「要麼誠實地結束約定。」

「別再靠僥倖維持兩段關係。」

林知夏在父親懷裡哭著點頭。

「爸……」

「我明白了……」

林振雄閉上眼睛。

輕輕抱緊女兒。

「明白就好。」

「明白就好。」

過了許久。

病房裡漸漸安靜下來。

林知夏靠在枕頭上,眼角仍然掛著淚痕。

林振雄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替女兒倒了一杯溫水。

「喝一點。」

林知夏接過水杯,低頭喝了兩口。

「爸……」

「嗯?」

「我是不是……真的再也沒有機會了?」

林振雄沒有立即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八王子的夜色已經降臨。

一輛輛汽車沿著街道駛過,遠處林氏集團總部的燈光依稀可見。

過了很久,他轉過身。

「知夏。」

「爸爸再教你一件事。」

林知夏抬起頭。

林振雄的神情忽然變得嚴肅。

「如果你真的那麼喜歡沈硯舟,那你就應該先讓自己變得強大。」

林知夏怔住。

「變得……強大?」

「對。」

林振雄走回病床旁,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你現在有甚麼?」

林知夏愣了一下。

「我……」

「你有爸爸給你的錢,有爸爸給你的房子,有爸爸給你的車。」

「你從小到大,衣食無憂。」

「但這些東西,哪一樣是你自己掙來的?」

林知夏低下頭。

林振雄沒有停下。

「你知道硯舟每天在做甚麼嗎?」

「他要管工廠。」

「要接訂單。」

「要跟客戶談價格。」

「要處理工人、設備、原料、貨款。」

「有時候為了趕一批貨,整夜都不能睡。」

他看著女兒。

「而你呢?」

「你每天想的是他為甚麼不回你消息,為甚麼不肯見你,為甚麼不肯原諒你。」

「你們兩個人,已經不在同一個位置上了。」

林知夏的臉色微微一白。

「爸……」

林振雄抬起手。

「爸爸不是說你不如他。」

「而是說,你把自己的全部人生,都放在了他身上。」

「所以他一旦離開,你就覺得天塌了。」

「這是很危險的事情。」

林知夏沈默。

林振雄繼續說道:

「你不是一直問爸爸,自己還有沒有機會嗎?」

「爸爸告訴你。」

「將來的事情,誰也說不准。」

「但你現在這樣哭著求他,甚至傷害自己,只會讓事情越來越糟糕。」

「你應該先站起來。」

「靠自己的本事站起來。」

林知夏抬起頭。

「可是……我該怎麼做?」

林振雄看著她。

一字一句地說道:

「等你身體恢復以後,到林氏集團來。」

林知夏愣住。

「爸?」

「從基層開始。」

「採購、銷售、財務、生產管理,你都要學。」

「不是掛個董事長女兒的名頭,每天坐在辦公室里喝咖啡。」

「而是真正去做事。」

「你要學會看合同。」

「學會算成本。」

「學會判斷客戶。」

「學會管理公司。」

「學會在別人拒絕你的時候,自己想辦法。」

林知夏輕聲說道:

「可是我甚麼都不懂……」

林振雄點頭。

「所以才要學。」

「爸爸當年也不是甚麼都會。」

「我年輕的時候,連一份完整的採購合同都看不明白。」

「還不是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停頓了一下。

「你是我的女兒。」

「爸爸的公司,將來本來就需要有人接管。」

「與其讓你整天圍著一個男人轉,不如讓你真正學會管理它。」

林知夏怔怔地看著父親。

林振雄繼續說道:

「等你有一天,能夠獨立管理一家公司。」

「能夠自己掙錢。」

「能夠自己做決定。」

「你就會發現,世界比你現在看到的大得多。」

「你會認識很多人。」

「有能力的企業家。」

「有學識的教授。」

「有擔當的年輕人。」

「也會看到更多優秀的男人。」

林知夏低下頭。

「可是爸爸……」

「我還是喜歡硯舟。」

林振雄點頭。

「那也沒關係。」

「爸爸沒有讓你現在忘記他。」

他稍稍向前傾身。

「但你要明白。」

「如果將來你依舊喜歡他,至少你已經有了重新面對他的能力。」

「到那個時候,你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

「不是哭著求他娶你。」

「不是拿爸爸的訂單去交換。」

「而是作為一個真正獨立、有能力、有自己事業的女人,告訴他,你依舊喜歡他。」

林知夏抬起頭。

「那他會回來嗎?」

林振雄搖頭。

「我不知道。」

「也許會。」

「也許不會。」

「但至少,你不再像今天這麼被動。」

「他願意重新認識你,你們就重新認識。」

「他不願意,你也有能力接受。」

林振雄的聲音漸漸放緩。

「而且到了那個時候,說不定你自己也會改變想法。」

「你可能會遇見比他更合適的人。」

「也可能發現,自己一直捨不得的,只是過去那段感情。」

「你會有選擇。」

「而不是只能等待別人選擇你。」

林知夏沈默了很久。

「爸……」

「嗯?」

「如果我真的把公司做好了……」

「是不是就能把硯舟追回來?」

林振雄看著她。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安慰。

而是認真說道:

「知夏。」

「公司不是用來交換愛情的。」

「你變強大,也不是為了讓別人不得不愛你。」

「你可以爭取重新獲得他的信任。」

「但不能逼他接受。」

「你要變強大,是為了即使他永遠不回來,你也能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林知夏低下頭。

過了很久。

她輕輕說道:

「我明白了。」

林振雄點頭。

「還有。」

他的聲音再次嚴肅起來。

「你想接管林氏集團,就不能只學爸爸成功的地方。」

「你還要學會判斷,爸爸甚麼時候做錯了。」

林知夏有些意外。

「爸?」

林振雄苦笑。

「今天取消硯舟訂單,就是我做錯了。」

「我以為錢和生意可以解決所有問題。」

「結果差一點把事情鬧得更糟。」

他看著女兒。

「真正有本事的人,不是永遠不會犯錯。」

「而是犯了錯以後,敢承認,敢承擔,也敢改變。」

林知夏慢慢點頭。

「爸。」

「等我出院以後……」

她停頓了一下。

「我想試試。」

林振雄望著她。

眼神終於柔和下來。

「好。」

「爸爸等你。」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頭髮。

「不過現在,你甚麼都不用急。」

「先養好身體,配合醫生治療。」

「公司在那裡,不會跑。」

「爸爸也在那裡。」

林知夏眼眶再次紅了。

「謝謝爸爸。」

林振雄笑了笑。

「傻孩子。」

「我是你爸爸。」

他站起身,替女兒掖好被角。

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腳步。

回過頭。

「知夏。」

「爸爸最後送你一句話。」

林知夏看著他。

林振雄緩緩說道:

「弱小的時候,你總希望別人不要離開你。」

「等你真正強大了,你才有資格認真想清楚,誰值得你留下。」

林知夏怔怔地望著父親。

許久沒有說話。

窗外,八王子的夜色越來越深。

而這一次,她終於開始思考一件從前從未認真想過的事情。

除了沈硯舟。

自己的人生,究竟還能夠成為甚麼模樣。

「七、雨中的工廠」

下午五點四十分。

八王子工業區。

天空又下起了雨。

細密的雨絲籠罩著整片工業區。

道路兩旁的銀杏樹被雨水打濕。

黃色的葉片貼在地面上。

遠處的廠房屋頂上,雨水順著排水管不斷流下。

硯誠塑膠製品有限公司。

倉庫門口。

沈硯舟站在一排排塑膠原料袋前。

二十噸原料。

其中一部分已經拆包。

另一部分仍然整齊堆放在托盤上。

倉庫里瀰漫著淡淡的塑膠原料氣味。

山本健一站在他身旁。

「沈先生。」

「供應商那邊回復了。」

「沒拆封的原料,可以退一部分。」

沈硯舟點頭。

「很好。」

「已經拆封的呢?」

「只能留著。」

「那就入庫。」

山本嘆了口氣。

「模具廠那邊怎麼辦?」

「按實際完成的工序結算。」

「能暫停的先暫停。」

「不能暫停的,讓他們把費用明細發過來。」

山本看著他。

「沈先生。」

「你真的不打算再跟林董談談?」

沈硯舟搖頭。

「不談了。」

山本沈默片刻。

「那這筆損失……」

沈硯舟看著倉庫里一袋袋原料。

「慢慢掙回來。」

山本苦笑。

「說得容易。」

沈硯舟轉過頭。

「山本。」

「我知道你生氣。」

「你也有資格生氣。」

「這件事情,確實影響到了工廠。」

山本沒有說話。

沈硯舟繼續說道:

「但我還是那句話。」

「我不會拿婚姻換訂單。」

山本長長嘆了一口氣。

「沈先生。」

「你有時候真的太固執了。」

沈硯舟笑了一下。

「也許吧。」

就在這時。

廠區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汽車喇叭聲。

「嘀——」

沈硯舟抬起頭。

雨幕中。

一輛銀灰色轎車緩緩停在警衛室外。

車門打開。

一名年輕女人走了下來。

她撐開一把黑色雨傘。

站在雨中。

抬頭看向工廠的招牌。

「八、沈洛妮」

女人大約二十五歲。

身材高挑。

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淺灰色職業套裝。

裡面是一件白色襯衫。

腳上是一雙黑色低跟鞋。

烏黑的長髮輓在腦後。

幾縷碎發被雨水打濕,輕輕貼在臉頰旁。

她的五官清秀。

眼神明亮。

雖然年紀不大,但舉止間已經帶著一種成熟的幹練。

她手裡提著一個深棕色公文包。

走到警衛室門前。

禮貌地敲了敲窗戶。

「您好。」

趙國棟抬起頭。

「您好。」

女人微微一笑。

「請問沈硯舟先生在嗎?」

趙國棟問:

「您有預約嗎?」

「沒有。」

女人笑著回答:

「不過我想跟他談一筆生意。」

趙國棟看了她一眼。

「請問您是哪家公司的?」

女人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張名片。

雙手遞過去。

「我是做國際貿易的。」

「聽說貴公司主要生產工業塑膠製品。」

「我想瞭解一下你們的生產能力。」

趙國棟接過名片。

上面印著:

沈洛妮。

總經理。

洛妮國際貿易有限公司。

趙國棟看了一眼。

「請稍等。」

他拿起電話。

撥通辦公室。

幾分鐘後。

沈硯舟回到二樓辦公室。

雨水順著窗戶玻璃緩緩滑落。

辦公室里開著燈。

桌面上仍然堆著尚未處理完的文件。

敲門聲響起。

「進來。」

趙國棟推門走進來。

「沈總。」

「外面有位女士,說想跟您談合作。」

沈硯舟頭也不抬。

「哪家公司?」

趙國棟將名片放在桌上。

沈硯舟掃了一眼。

「洛妮國際貿易?」

「是。」

「以前合作過嗎?」

「沒有。」

沈硯舟想了想。

「讓她進來吧。」

「是。」

不久後。

辦公室門再次被推開。

年輕女人走了進來。

她先將雨傘收好。

放在門邊的傘架上。

隨後微笑著伸出手。

「沈先生,您好。」

「冒昧打擾。」

「我是沈洛妮。」

沈硯舟站起身。

與她握手。

「您好。」

「沈硯舟。」

「請坐。」

沈洛妮坐下後。

沒有急著推銷產品。

而是先打開公文包。

取出一份整理好的採購資料。

「沈先生。」

「我來之前瞭解過貴公司的情況。」

「你們主要做注塑加工,對嗎?」

沈硯舟點頭。

「是。」

「汽車零件、工業控制設備外殼,還有部分家用電器配件。」

沈洛妮翻開文件。

「那正好。」

「我這裡有幾款產品,客戶正在尋找合適的供應商。」

她將圖紙推到沈硯舟面前。

沈硯舟接過。

仔細看了起來。

原本有些疲憊的眼神,終於多了一絲認真。

「這款產品的材質要求是甚麼?」

「阻燃ABS。」

「阻燃等級?」

「客戶要求達到V-0。」

沈硯舟點頭。

「模具誰負責?」

「可以由供應商報價。」

「數量呢?」

「第一批不大。」

沈洛妮微微一笑。

「如果品質穩定,後續會增加。」

沈硯舟看了她一眼。

「你不怕我們交不出貨?」

沈洛妮有些意外。

「為甚麼這麼問?」

沈硯舟笑了一下。

「最近工廠出了點事情。」

「有一張大訂單被取消了。」

沈洛妮沒有追問原因。

她只是認真說道:

「沈先生。」

「我找供應商,首先看的是設備、品質和交期。」

「至於你以前跟甚麼客戶發生過矛盾……」

她停頓了一下。

「那不是我判斷合作的唯一標準。」

沈硯舟怔了一下。

沈洛妮繼續說道:

「只要你們有能力把產品做好。」

「我就願意給你們機會。」

窗外。

雨聲漸漸變小。

一縷陽光從雲層間照進辦公室。

落在桌面上的產品圖紙上。

沈硯舟低頭看著那份資料。

忽然覺得,壓在胸口許久的陰雲,似乎終於散開了一點。

他抬起頭。

第一次認真打量面前的女人。

「沈小姐。」

「您為甚麼會找到我們這家工廠?」

沈洛妮笑了笑。

「因為我打聽過。」

「有人告訴我,硯誠雖然規模不大,但老闆做事認真。」

「交貨遇到問題,也願意自己想辦法解決。」

沈硯舟微微一怔。

「誰告訴你的?」

沈洛妮沒有直接回答。

只是笑著說道:

「做貿易嘛。」

「總要多認識一些人。」

她指了指桌上的圖紙。

「沈先生。」

「我們還是先談產品吧。」

沈硯舟看著她。

忽然也笑了。

「好。」

「先談產品。」

窗外。

雨後的天空漸漸放晴。

遠處的工業區上方,雲層被秋風緩緩吹散。

一道淡金色的陽光穿過玻璃窗。

落在沈洛妮的肩頭。

她低頭翻閱文件。

神情認真。

不時抬頭詢問產品的工藝細節。

沈硯舟坐在對面。

看著她。

心裡忽然產生了一種久違的感覺。

那是一種很淡、很輕的希望。

他不知道這個女人以後會在自己的人生里留下怎樣的痕跡。

也不知道這場雨中的相遇,究竟意味著甚麼。

他只是覺得。

也許。

生活並沒有徹底拋棄自己。

也許。

在經歷了那麼多痛苦以後。

自己仍然有機會重新開始。

那一天,沈硯舟以為自己終於看見了一道光。

而他尚不知道,有些光芒越是耀眼,後來熄滅的時候,留下的黑暗便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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