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演員
說著,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接林婉儀手裡的小皮箱,另一隻手則習慣性地想要去攬妻子的肩膀。
那動作行雲流水,眼神里那份焦急與深情簡直無懈可擊。
如果不是林婉儀已經看過那個裝滿了他出軌、轉移財產、甚至在外面養出私生子的證據的檔案袋,她甚至都會在這個瞬間生出一絲「他真的很愛我」的錯覺。
這就是陳永安,一個在官場和家庭里都戴著完美面具的奧斯卡影帝。
林婉儀在陳永安的手即將碰到她肩膀的瞬間,極其自然地微微側身,借著換鞋的動作避開了他的觸碰。
她抬起頭,眼神冷漠如一潭死水,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昨天有點私事,帶陳默去了一趟隔壁市。你既然回來了,就好好倒倒時差吧。」
「私事?甚麼私事連電話都不接?」陳永安的手落了空,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破綻,反而順勢接過皮箱,嘆了口氣,用一種略帶寵溺又有些無奈的語氣埋怨道,「你也真是的,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啊。你看你,臉色這麼差,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我這次在國外給你帶了些極品的燕窩,待會兒給你燉上。」
陳默站在一旁,看著父親這堪稱教科書級別的演技,心裡冷笑連連。
昨晚是誰在兩千二的行政套房裡把媽媽折騰得翻白眼的?
臉色差?
林書記昨晚高潮迭起嗓子都喊啞了,現在那是被滋潤得紅光滿面,這老登連瞎話都是張口就來。
陳默換好拖鞋,立刻換上一副乖巧兒子的嘴臉,笑眯眯地打斷了陳永安的噓寒問暖:「爸,您就別操心我媽了。昨晚我們在隔壁市睡的酒店,我媽可是睡了個難得的安穩覺,‘身心’都得到了極大的放鬆。倒是您,在外面飛了這麼久,不僅要談生意,還得‘日理萬機’的,您才得多補補啊。」
他特意在「身心放鬆」和「日理萬機」上加重了讀音。
陳永安愣了一下,似乎沒聽出兒子話里有話,只當是兒子在關心他。
他眼神中閃過一絲極為隱秘的焦躁,但表面上依然是那副寬厚慈愛的模樣,笑著拍了拍陳默的肩膀:「臭小子,知道心疼你爸了。行,你們先去洗把臉,我去做飯。只可惜你姐在外地上大學回不來,不然今天咱們一家四口就能好好聚聚了。」
說完,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極品燕窩,轉身系上圍裙,走向了寬敞明亮的開放式廚房。
在背對母子倆的那一瞬間,陳永安臉上那無懈可擊的溫潤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深深的後怕與陰沈。
他根本不是今天凌晨四點才下的飛機。
事實上,他昨天半夜就已經回到了清源市,只是沒回這個家,而是直接去了他在市郊偷偷買下的另一處高檔公寓——那是他用那兩百萬公款首付,用來金屋藏嬌、安置那個懷孕小三的地方。
他之所以急匆匆趕回來,是因為那個胸大無腦的蠢女人昨天竟然背著他,大著肚子跑到他們這片別墅區來踩點了!
那女人還在他面前嬌滴滴地哭訴,說想看看正宮娘娘住的地方是甚麼樣,憑甚麼自己懷了兒子還要像個見不得光的老鼠。
陳永安當時差點被嚇出心臟病。
林婉儀可是清源市的市委書記!
一旦被她撞破,他陳永安不僅完美丈夫的人設會徹底崩塌,自己轉移資產、挪用公款包養情婦的事也絕對會被扒個底朝天,到時候他就全完了!
所以今天一早,他連哄帶騙安撫好那個蠢女人後,就立刻馬不停蹄地趕回了家。
本想趁著週末試探一下林婉儀有沒有察覺到異常,卻發現家裡空無一人,電話也打不通。
那一刻他嚇得冷汗都出來了,生怕林婉儀是發現了甚麼帶著兒子搬走了。
好在,他們回來了,而且看起來只是普通的出去散心。
「林婉儀是個極度顧全大局的女人,只要她沒當場抓破臉,就說明她甚麼都不知道。」陳永安一邊開火熱油,一邊在心裡篤定地分析著。
他今天必須把「完美丈夫」的戲碼演到極致。
只要穩住林婉儀,等他在公司那邊把那兩百萬的假賬做平,他就能繼續在這個家裡享受地位和權力帶來的紅利。
至於陳默?
陳永安腦海裡閃過剛才兒子那張乖巧的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不屑。
一個連大學都還沒考上的毛頭小子,只知道關心老子累不累,根本不足為慮。
陳永安深吸了一口氣,將臉上的陰沈徹底隱藏起來,熟練地翻炒著鍋里的菜餚,徬彿他真的是這個家裡最任勞任怨的頂梁柱。
而在客廳里。
林婉儀冷冷地看著開放式廚房裡那個忙碌的背影,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陳默湊到媽媽身邊,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壞笑道:「林書記,看他這火急火燎回來獻殷勤又拼命掩飾慌張的架勢,估計是知道昨天他那挺著大肚子的寶貝情婦,跑來咱們別墅區踩點的事了吧?」
林婉儀聞言,原本冷若冰霜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其嘲弄的弧度。
她伸手在陳默的後腰上輕輕掐了一把,聲音極輕,卻透著掌控一切的冰冷與戲謔:「那個蠢女人估計是想上位想瘋了。看把你爸嚇得,連這教科書般的演技都快繃不住了。」
「讓他演。」陳默冷笑一聲,極其自然地把手覆在媽媽的手背上,「我倒要看看,等會兒在飯桌上,他還能裝出甚麼花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