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心懸萬里,深情之絆
小師弟……師公……孩子……
這些詞在她腦海裡轉來轉去,轉得她頭暈目眩。
直到慕雪儀回到殿閣進了閨房,她還在門外躊躇了好一陣,才鼓起勇氣從門邊探出半個腦袋,露出兩只寫滿忐忑的眼睛。
「師……師尊……」
慕雪儀已經坐回窗邊,聞言微微側目,眸光望向了她。
看這丫頭慌慌張張的樣子,方才老祖那番話,她定是全都聽到了。
聽到便聽到罷,左右也算不得甚麼秘密,有心之人若想揣測,自能猜到自己與蘇銳之間的隱秘關係。
至於腹里這個孩子的來歷,從始至終,瞞的只是那對老人。
他們是凡人,修仙界的事即便傳得再遠,也飄不到那個僻靜的小山村裡去。
慕雪儀收回目光,聲音清淡:「進來吧,別躲在門口了。」
雲芷晴縮了縮脖子,磨磨蹭蹭地挪了進去。
「那個……師尊……老祖方才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嗎?」
她太想知道了,哪怕覺得自己不該如此八卦,可女人的天性里總藏著幾分按捺不住的好奇,她現在若不問個清楚,往後肯定會一直糾結此事,連修煉都無法專心。
慕雪儀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
「那……那小師弟他……他豈不是……」
小丫頭想問得更明白些,但話到一半,她又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問下去。
慕雪儀看著她那副糾結的模樣,語氣平靜地接過話頭:「你的小師弟,如今已是我的夫君,也是這個孩子的父親。」
雲芷晴呆呆地望著師尊那張清冷從容的側臉,耳邊反復回蕩著「夫君」二字,一時間竟忘了該如何反應。
她原以為自己會震驚,會難以置信,可當這句話真正從師尊口中道出時,她卻發現自己的內心竟沒有想象中那麼意外。
或許是師尊與老祖的那番話已經做足了鋪墊,又或許……早在很久以前,她便隱隱察覺到了甚麼。
師尊經常會與小師弟在殿閣里獨處,一待便是許久。
結嬰大典那日,她想為師尊施妝,央求了半日才勉強應允,至於身上那套常穿的白紗裙,卻死活都不肯換。
可到了大典上,師尊卻穿著小師弟準備的星瀾霓裳,美得恍如謫仙。
還有還有,還有那些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眼神,以及只有在提及小師弟時才會微微彎起的唇角……
這些蛛絲馬跡,她當時只當是師徒情深。
如今細細回想,原來,一切早就有了端倪。
「那……那人家……人家以後……該叫他甚麼呀?」
雲芷晴聲音乾澀,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總不能……還叫小師弟吧?那豈不是……豈不是亂了輩分……」
慕雪儀看著她那副窘迫的模樣,眉眼間的憂色又散去了幾分,唇角漾開一絲淺淺的笑意。
「那你以後見了他,就叫……師公吧。」
師公?!
叫小師弟……師公?
小丫頭只覺得彆扭,彆扭至極了!
可這是師尊親口說的,她又不敢反駁,只能把那點糾結咽回肚子里,悶悶地應了一聲:「我……我記住了。」
嘴上答應著,她的腦瓜里已經開始腦補下次見面喊蘇銳師公的場景。
那畫面,一定很滑稽,說不定他聽了還會笑她。
可是……
她在心裡默默地想:「不管以後叫你甚麼,你都一定要平安回來呀。」
——
——
時間飛逝,轉眼已是三日。
流雲子峰上,雲霧依舊纏繞山腰,一如往昔。
慕雪儀倚在窗邊軟榻上,手中捧著一卷劍道典籍,眉宇間的那抹憂色已然褪去。
就在昨日,她收到了確切的消息。
蘇銳贏了,贏得乾脆利落。
那個混蛋……果然有恃無恐。
虧她這些時日為他提心弔膽,連茶都喝不下幾口。
而他呢?
「哼。」
慕雪儀輕哼一聲,桃花眼中閃過一抹幽怨之色。
「師尊!師尊!!」
一道清亮的呼聲從遠處傳來,驚起了林間幾只靈雀。
慕雪儀抬眸,便見窗外一道劍光急切飛來,歪歪斜斜的,像是主人御劍時心緒太過激動,連劍都跟著晃悠。
是雲芷晴。
這丫頭,怕是在宗內聽說了甚麼,便急不可耐地趕了過來。
劍光堪堪降落在窗前,雲芷晴便趴了上來,雙手撐著窗沿,喘著氣喊道:「師尊!師尊!大消息!天大的消息!」
慕雪儀放下書卷,目光柔和地望著她:「慢慢說,不急。」
「這哪能慢得了呀!」雲芷晴滿臉急切,可那雙杏眼裡卻壓不住興奮的光彩,「師尊,小師……額,師公他沒事!他平安無事!」
慕雪儀輕輕「嗯」了一聲,面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
雲芷晴渾然未覺,手舞足蹈地繼續比劃:「而且您知道嗎?前幾天那場打得天崩地裂的架,是他一個人!對,就他一個人!同時與九個化神修士打!」
她竪起九根手指,在慕雪儀面前晃了又晃。
「九個!足足九個啊!結果您猜怎麼著?他贏了!不但贏了,還把那些老怪物打得服服帖帖,最後那些化神老祖為了活命,一個個獻出元神才保住性命!」
說到這裡,雲芷晴倒吸一口涼氣,徬彿至今仍不敢相信。
「天啊,這也太誇張了吧?現在外面都在瘋傳,說師公根本不是凡胎,是這方天地孕育的位面之子,生來便有大氣運,注定要統御一界的至高存在!」
慕雪儀看著這個弟子眉飛色舞的模樣,唇角微微彎起:「傳言大多以訛傳訛,十句里能有兩分真便算難得,不必當真。」
「那也是因為師公真的厲害,別人才會傳嘛!」
雲芷晴理直氣壯地反駁,說完卻忽然意識到甚麼,眨了眨眼,狐疑地看向慕雪儀:「師尊,您好像一點都不驚訝?該不會……早就知道了吧?」
慕雪儀微微頷首,沒有否認。
這丫頭都能從外面打聽到的消息,她身為劍宗的元嬰修士,又豈會沒有自己的情報來源?
即便她在流雲子峰足不出戶,也自有人將消息送到跟前。
「哦……」雲芷晴應了一聲,眼珠轉了轉,臉上的興奮漸漸被一種複雜的表情取代。
既然師尊知道這件事,那另一件事……師尊豈不是也知道了?
那件事,在宗內的傳言中,與這場大戰同樣轟動,甚至更讓人津津樂道。
師公在永夜宮當著數萬弟子的面,親口宣告那位永夜宮的聖女晏清辭,是他的女人。
雲芷晴想到這件事,忍不住偷偷抬眼,瞥了瞥師尊的臉色。
慕雪儀的面容依舊平靜,看不出甚麼異樣,甚至連眸光都未曾波動。
但小丫頭心裡卻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說不清是甚麼滋味。
師公也太……太那個了吧?
師尊都懷了他的孩子,肚子都那麼大了,他倒好,跑出去跟別的女人卿卿我我,還當眾宣告,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
雖說修道之人不拘世俗禮法,三妻四妾不是甚麼稀罕事,可……可師尊是誰?
師尊可是劍心通明的慕雪儀,是修仙界公認的第一美人,是無數男修仰望的雪巔之花!
有了師尊這樣的女子,他怎麼還……還能看上別的女人呢?
雲芷晴越想越替師尊委屈,小嘴不自覺地撅了起來。
那個晏清辭,她曾在師尊的結嬰大典上遠遠見過一面,確實生得很美,像極了她母親晏明璃,氣質也出眾。
可再美,能美得過師尊嗎?
絕色榜上,師尊位列第一,她晏清辭不說與她母親晏明璃的第二之位相提並論,就是榜單的末尾,也未見她的名字。
嗯?說起來,那晏清辭為甚麼不在榜上呢?
按說,以那聖女的容貌,分明比宗門那位常與師尊較勁的玉晚凝還要美上一點點,怎麼也不可能榜上無名才對。
小丫頭想不通,困惑地皺起了眉。
慕雪儀並不知道這個她最疼愛的弟子,此刻正在心裡替她打抱不平。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窗邊軟榻上,手指無意識地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輕輕撫過。
至於蘇銳當眾宣佈晏清辭是她的女人的事,她自然是知道的。
她也早知道,那個混蛋從來不是甚麼專情之人。
從玉晚凝,到柳清婉,再到那個她真正覺得有著極大威脅的晏明璃……
他的身邊,從來就不止她一個女人。
可知道是一回事,親耳聽聞他將另一個女人納入懷中,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當眾宣告於天下。
明明她才是與他在那片花海中,天地為證,花海為媒,結為道侶的那個人。
說無所謂,自然是假的。
但她不會去質問甚麼,那個混蛋骨子裡便是這樣的人。
他想要的東西,從來不會因為任何人而改變。
他會珍視她,會護她周全,會為她擋下一切風雨,卻絕不會因為她而放棄對其他女子的佔有欲。
這就是他。
從始至終,都是如此。
而她既然選擇了接受這個人,便也只能一並接受這份霸道之下的貪婪。
只是……
慕雪儀的手輕輕按在小腹上,感受著掌心下那個小生命安穩的律動,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屬於自己的男人,卻要與別的女人分享。
這種感覺,終究是不太好受的。
「師尊?」
雲芷晴見師尊許久不說話,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慕雪儀回過神來,正要開口。
忽然,她眸光一凝。
雲芷晴隨後也感應到了甚麼,「啊」地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猛地轉頭望向天際。
毫無徵兆地,兩道驚人的氣息撕裂雲海,驟然降臨至流雲子峰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