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璃兒幽香,辭兒竊喜
清虛上人強壓翻騰的氣血與道基被侵蝕的隱痛,蒼老的面容依舊端著幾分儀態,聲音卻已艱澀:「小……蘇道友,你神通蓋世,法力通玄,我等今日已盡數領教。此戰既已分出勝負,何必……趕盡殺絕?大道漫漫,留一線餘地,或可……結下善緣也未可知!」
「阿彌陀佛。」渡厄神僧適時接口,雙手合十,面上擠出悲憫之色:「蘇施主,貧僧等人此番前來,實是聞聽大道機緣,心生嚮往,欲與道友共論天地至理,絕非要與你為敵。」
火雲狂魔更是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聲如悶雷,卻透著一絲心虛:「是啊!是道友你二話不說,直接以神識相激,我等才被迫應戰!」
其餘幾人雖未開口,但眼神閃爍,顯然默認此說,企圖將這場圍殺粉飾成一場誤會。
「呵。」蘇銳立於虛空,聞言只是嗤笑一聲,目光冷冽地掃過九張神色各異的老臉,「說得倒真是冠冕堂皇。你們此來,哪一位不是為了我身上的機緣?無論嘴上說得多麼好聽,心底盤算的,不都是動手強奪,搜魂煉魄那點事?既然是遲早要撕破臉的生死之敵,如今敗了,就該坦然認栽,何必再擺出這副虛偽的嘴臉?」
劫炎槍身之上,赤黑炎紋流轉不息,森寒的槍尖指向九人,蘇銳冷然道:「你們活到這般歲數,莫非連‘出手無悔,生死自負’這般淺顯的道理,還要我這小輩來教不成?」
九人臉色頓時劇變,火雲狂魔更是面皮漲紅,卻又被蘇銳身上那若有若無的殺機壓得不敢發作。
場中死寂片刻。
蘇銳話鋒忽然一轉,徬彿恩賜般說道:「不過,我蘇銳並非那些嗜殺之人,念在你們這些老傢伙修行不易的份上……我倒是可以給你們一個活命的機會。」
說罷,他空著的左手掌心一翻,一顆通體漆黑,表面如有漩渦在緩緩轉動的珠子浮現而出。
「只需在這顆禁神珠上,獻上你們五分元神本源,從此奉我為主,我便饒你們不死。」
五分元神!
此言一出,九人瞳孔驟縮,呼吸都為之一窒。
元神乃修士性命交修之本,魂魄核心,道途根基!
莫說五分,便是一分元神受制於人,也等於將大道前程盡數交托,從此身不由己,念頭不通達,與傀儡何異?
修道千年,所求超脫自在,豈能甘心受此大辱?
「士可殺,不可辱!!」
萬蠱真君受傷最重,此刻聞言,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嘶聲厲喝:「老夫縱橫此界數千載,豈能受你一個黃口小兒奴役?你若是逼急了,老夫便自爆元嬰!哪怕形神俱滅,也要拉你同歸於盡!」
「不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金瞳蛟皇亦是怒吼,周身殘餘的妖力鼓蕩,鎏金竪瞳中滿是桀驁,儘管身上被魔獄侵蝕留下的焦黑傷痕仍在隱隱作痛。
其餘幾人雖未立刻表態,但臉上的抗拒與決絕之色清晰可見。
到了他們這等境界,驕傲早已融入骨髓,屈服為奴,比形神俱滅更難以接受。
蘇銳臉帶輕笑,聞言只是點了點頭:「好!這般氣節,倒讓小子有幾分佩服。那便請吧!是一個個來,讓我欣賞一下化神修士自爆的盛景,還是九位一同出手,來個驚天動地的煙火盛宴?」
空氣再次凝固。
口號喊出來容易,但當死亡真正擺在面前時,那份對生的本能眷戀,對大道未竟的不甘,瞬間壓倒了所有虛張的氣節。
一時間,無人動彈,也無人敢動。
連剛才叫得最凶的萬蠱真君和金瞳蛟皇,也只是氣息劇烈起伏,眼神掙扎,卻沒有任何實質引爆元嬰或妖丹的跡象。
蘇銳忽然抬手,修長的手指遙遙點向萬蠱真君,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萬蠱老鬼,我看就由你先來如何?畢竟你我早有舊怨,剛才我又毀了你那神魂相連的蠱蟲,想必在場諸位,屬你最恨不得將我挫骨揚灰吧?來,做個表率,讓我看看你的骨氣!」
「你……!!」 萬蠱真君胸口劇烈起伏,枯瘦的手指顫抖地指著蘇銳,眼中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但體內近乎空蕩的靈力,以及神魂中傳來的陣陣刺痛,卻像一盤冷水澆滅了他最後一絲癲狂。
「哈哈哈哈……」蘇銳放聲大笑,笑聲在寂靜的廣場上空回蕩,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無論是活了幾千年的老烏龜,還是號稱蠻勇的妖獸,本質上,都不過是畏懼生死,貪戀殘喘之輩罷了!」
他雖然在肆意嘲笑,但心中卻是極為滿意。
這種惜命怕死,懂得權衡利弊之人,掌控起來才更加方便。
若是真有不顧一切的瘋子,他反而會立刻痛下殺手,以免留下後患。
笑聲漸止,蘇銳臉上的戲謔收斂,目光重新變得深邃,逐一掃過九張驚疑不定的臉:「其實,你們也不必覺得太過屈辱,我蘇銳對自己人,向來大方。只要你們交出五分元神,真心為我效力,那麼……你們夢寐以求恢復靈力之物,我可以定期提供,保你們再無靈力枯竭之憂。甚至……」
話到此處,他刻意停頓了一下,欣賞著九人驟然亮起的熾熱光芒,繼而說出了更具衝擊力的話語:「你們停滯了千百年的修為,我亦有辦法,助你們……更進一步!」
說罷,蘇銳虎軀一震,原本因戰止而稍有平復的氣息,轟然再次暴漲!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浩瀚的威壓沖天而起,攪動得高空殘雲盡散!
這股氣息之強,赫然已是——
「化神初期……巔峰?!而且……圓滿無暇,距離中期僅一步之遙!!」
九位老怪看出蘇銳此刻的真實修為,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內心的震撼如同驚濤駭浪,翻湧不休!
此子不僅擁有補充化神靈力的手段,更掌握著能在此界天地桎梏下,繼續精進化神修為的……通天之路!
這意味著,跟隨此人,不僅能擺脫靈力枯竭的困境,甚至……真有觸摸更高境界的一線希望!
下方廣場。
晏明璃將高空中所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聽在耳中。
當看到蘇銳氣息再度暴漲,並拋出足以讓任何化神修士瘋狂的承諾時,她整張俏臉徬彿霎時褪去了血色,變得蒼白。
她緩緩閉上了那雙總是清冷孤高的鳳眸,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絕望的陰影。
原來……
原來他敢邀戰眾神,是真的從一開始就有恃無恐。
他不僅擁有碾壓眾神的實力,更掌握著令他們瘋狂的餌食。
那些老怪面對此等誘惑,已經不可能再拼死一搏,他們會選擇那無法抗拒的選項——臣服。
這是必然的結果。
自己和女兒的結局……在他的面前,已經沒有了任何懸念。
當一個人的力量足以碾壓當世所有巔峰,當他還掌握著這些巔峰者夢寐以求的進階之鑰時,他將真正意義上將一界踩在腳下,成為無上主宰。
自己那點不甘的反抗,在此等大勢面前,顯得何其可笑?何其……不自量力?
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息淹沒了晏明璃那顆自以為堅不可摧的道心。
以往即使被俘受辱,那份源於自身實力與驕傲的不屈,始終是她內心的支柱。
可此刻,支柱已然布滿了裂紋。
她已經看清,自己與他的差距,已非力量層面,而是……維度。
……
面對‘臣服可得生路,甚至有望大道’,與‘負隅頑抗,便身死道消’的抉擇,這九位老怪所做的反應,與晏明璃預想中一模一樣。
短暫的內心掙扎後,天璇子喉嚨乾澀地滾動了一下,眼中夾雜著一絲壓不住的希冀:「蘇道友,你剛才所言……可是當真?那補充靈力之物,以及……助益修為之法……」
蘇銳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漠:「我還沒那麼無聊,浪費口舌戲耍一群敗軍之將。收下你們,不過是為了裝點一下門面,顯得我這永夜宮不那麼寒酸罷了。」
少年心性,欲征服強者,彰顯自身威儀。
蘇銳的話雖然刺耳,卻反而讓九人心中稍定,至少他並非純粹為了折辱而逼他們獻出元神。
看清這一點,眾人的眼神複雜無比,但最終,都被那難以抗拒的誘惑和生存的本能所淹沒。
「唉……」
一聲悠長的嘆息,打破了最後的僵持。
陰九燭顫巍巍地抬起手,率先從眉心逼出一團元神靈光。
有了帶頭的,其餘八人也只是臉色變幻數下,終究頹然一嘆,相繼逼出了自己的五分元神本源。
九團蘊含著化神修士本源魂力與生命印記的元神光團,如同臣服的螢火,在虛空中緩緩飄向蘇銳掌中的禁神珠。
珠子表面的漩渦轉動加速,產生一股無形的吸力。
九團元神逐一被吸入其中,在漆黑的珠身內部留下九個細微的光點,隨即隱沒不見。
元神入珠的瞬間,九人同時身形微震。
他們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一部分靈魂本源被剝離,與那顆珠子建立了不可分割的聯繫。
從此,生死榮辱,皆在對方一念之間。
蘇銳滿意地將禁神珠收回,旋即從儲物袋中取出九個白玉瓶,看也不看,隨手便拋向九人。
「還算識趣。這些,算是給聽話的狗……第一份賞賜。」
這話,讓九人臉色又是一陣青白交錯,卻又不敢反駁,連忙伸手接住。
接住白玉瓶的剎那,他們幾乎同時以神識探查瓶內,裡面裝的正是能補充化神靈力的神奇丹藥,雖然每瓶只有寥寥數顆,但足以衝刷眾人眼中殘存的一絲屈辱。
「都回去好好調養吧。」蘇銳的聲音再次傳來,「我那魔獄的滋味可不好受,對你們道基損傷不小。日後待我有空,自會召見你們,助你們嘗試突破瓶頸。現在,可以走了。」
九人聞言,如蒙大赦,心中竟升起一股荒謬的感激之情。
他們再不敢多留片刻,紛紛朝著蘇銳拱手一禮,姿態是前所未有的恭敬。
隨即,空間接連波動,一道道身影略顯狼狽地撕裂虛空,迅速離開了此地。
蘇銳獨立虛空,望著九人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並無太多喜悅,只有一種盡在掌握的平靜。
邀戰眾神,以絕對力量碾壓,主要目的自然是為了碾碎晏明璃心中最後的那點高傲,讓她親眼看到,她所能倚仗的最大底牌,在自己面前是如何不堪一擊,如何輕易臣服。
除此之外,還有著另一層次要目的。
那便是,將此界所有頂尖戰力,盡數收歸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