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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雷電擊中的高塔】全一篇

DarcyK · 【五夢】背這五條,悟透 · 本章第 2 / 2 頁

「其實說實話還是有點難過的,」翻了圈眼睛做了個鬼臉,你說不過無所謂,和爸媽死的時候心情沒兩樣,「剛開始也痛苦茫然的不得了。但仔細一想,反正他們也不喜歡我,就沒甚麼好哭的了。

「明明已經拼盡全力討人歡心求人滿意,結果還看我不順眼,那我能怎麼辦。」你說披麻戴孝痛哭才更虛偽。

兩手插兜低頭又走了會,伏黑問,「你被虐待過?」

愣了愣你說沒啊,從來沒有,「姐姐一畢業就留校養家,在你們這出生入死和妖怪打交道。辛苦成這樣還連課本書籍都不買中古,生怕我被同學笑。絕對是個了不起的模範大善人。」

聽著有點像津美紀,那也是個「了不起的模範大善人」。伏黑想。

如果津美紀死了。他想。如果死的是津美紀。

「所以她死了還真是讓人松口氣。」走在建築物陰影里,背對陰霾中慘淡的光,你笑著說多謝啦。

因果報應從來不公平,好人枉死壞人長命。如果剛才告知的,是這傢伙的死訊。伏黑想。

「不過總覺得該死是我才合理。」你聳聳肩,邁了一大步從石階上跳下來。

「有冰。會摔斷脖子的。」瞥你一眼,伏黑說。

聳聳肩你扭頭問,咱們是不是見過啊。伏黑說沒見過。

八

住漂亮的大房子,睡很軟很舒服的床,晚餐後還有點心和糖。記憶模糊的像汽車露天影院粗制濫造在投光,有氛圍有心情,夢一樣一睜眼只剩下概念,別的全都忘精光。

好像坐在過車里等,好像去吃過三層盤子裝的小蛋糕。好像第二天又來了兩個孩子一起度週末,去動物園去買新衣服去快餐店喝奶昔吃漢堡,晚上坐在長絨地毯上打電動直到稀裡糊塗都睡著,

「被我姐千恩萬謝接走回家之後還恍惚呢,假的似的。」捏著金屬罐,翻著眼瞪著天看,你說手提袋打開,睡衣內褲小裙子小襯衣小襪子小拖鞋小牙刷,一件一件掏出來,又一隻新嶄嶄的托特包拉開,新裙子新鞋新書新玩具,一樣一樣擺出來。

我姐苦著臉問我有甚麼有甚麼要和她說。我說第一天晚上自己睡客房被敲了兩下門,我說‘請’,然後那個人倚著門框站,要我摸枕頭下面。枕頭下面有塊巧克力。我說刷過牙了,他說偶爾一兩次沒關係,要我趕緊吃完早點睡,別把蛀牙蟲吵醒,「超級甜,白巧克力。掛著嗓子,從舌尖牙縫一路黏到肚子里,甜到第二天睡醒。」

飲料瓶發出聲吱響,你說姐姐問我然後呢,我就告訴她那個人就關燈關門走了啊,姐姐松了口氣又問我那講這個乾嘛,我問我姐所以他為甚麼沒碰我呢,

「他沒碰了我睡衣下面,也沒要我碰他睡衣下面。為甚麼?」你說所以他為甚麼不碰我,我想要那個人碰啊!

「反正話都沒說完她就已經開始哭了,邊哭邊抽我耳光。挺用勁的,耳鳴眼花腦子里嗡嗡響,人都被扇倒。真的和漫畫里一樣被抽到趴在地上抬不起頭,每天好像演連續劇一樣超級誇張全是哭全是衝突。

「哭著罵我不知廉恥啦,天生就該去賣啦,她的人生就被我這種東西毀掉啦。」空著手一拍大腿,你「啊」了一聲說可能就是因為這個才甚麼都記不住,「不開心的時候人是會忘掉的,假裝甚麼都沒發生過。可惜了我擅長記仇,該忘的沒忘,不該忘的全忘。

「你很閒麼?聽這麼多家常廢話,都不會心煩頭大的麼?」你轉頭做了個鬼臉問。

伏黑正低頭髮信息,猶豫要不要再致電問詢,「隨便你講就是了,我沒聽。」

九

「——把我吃完的煎魚端走了。她就一邊盯著我一邊啃魚刺,一根一根一截一截剔下來嚼碎了和飯一起咽。我問這是在乾嘛啊,我姐說錢緊得省著點,魚只夠買一條,給你吃你長身體。我說不吃也可以真的不吃也可以,她又一邊咽一邊說工作好危險買條魚的不容易。我說這只是二百九十五円含稅能買兩條的サバ而已,她就又開始哭。嚎啕大哭,哭到魚刺卡喉嚨里又去衛生間催吐吐一晚,邊哭邊吐。」

自販機咣當響了聲,你彎腰撿起罐熱飲搖晃兩下,「おしるこ四百八十円。」

話音聽起來像蒼蠅像蚊子像在耳邊嗡嗡吵。如果津美紀死了。伏黑想。如果死的是津美紀。

津美紀還在埼玉,津美紀很安全,津美紀身邊有咒術師監護。下意識攥緊兩手,伏黑想。如果死的是津美紀。伏黑想,是不是該打個電話給醫院,再確認一下。

罐頭金屬蓋吱嘎了聲,端起飲料啜了一小口,你說死亡是解脫,為她高興,我都不難過,我真不是個東西。

怪病詛咒或者其他甚麼東西,有人昏迷不醒,有人竟然能大言不慚到這種境地。伏黑想。津美紀沒事,津美紀還活著,津美紀有一萬種可能靜悄悄的死在某個時刻,無人知情。

如果死的是津美紀。

「宣戰的詛咒師不會償命了。」仰起臉望向總監部的高塔,你說要麼還是想個法子把夏油傑弄死吧,「這樣會顯得我不算太沒良心。」

「別說蠢話,你受刺激了腦子不清醒。」伏黑站定抬手示意沿這條路一直走,一個彎都別拐,正前方第二棟,最高的那棟樓,進去,一層東側走到底,你是從那溜出來的,自己回去。

「你不回去?」舉著罐子暖手你邊喝邊問,「你家誰死了。」

「我家沒人死。」鐵青著臉又指了指後兩手插兜,伏黑想了想說如果哪天你遇險,我可絕對不會救。

十

「為甚麼一個一個都死氣沈沈的嘛!迎新都不積極……現在的小孩吶,真的是。」話說的像個實打實的老頭子。男人搖頭擺尾揮著手亂晃,三兩步把自己摔坐進沙發,垮著嘴角做鬼臉。

伏黑緊隨其後走進休息室,想了想後隨手帶上門,「全怪五條老師放任那種人成為今年的新生,不是麼。」

抿抿嘴,對面說人是會變的嘛,高專常年人手不足惠又不是不知道,對於棄暗投明的傢伙們當然可以適度寬大處理啦,「而且她倆還很小誒,小時候不懂事,一不小心——」

「指的不是那兩個枷場。」向前踱了兩步走近一點,伏黑說那個年紀最小的,那個小鬼有大問題,

「一年前就見過她,也說過話,印象非常差。」

抱著兩臂點點頭,哼哼著「嗯嗯懂了」,這個人一歪腦袋笑了聲,「聽起來是很差勁呢,那個小東西。」

「‘差勁’?」站得筆直,伏黑抬起眼說只是「差勁」?明明都算得上是人性缺陷了吧,「那不是個能在戰鬥中托付後背給她的傢伙,思考方式和心理健康都不適合傾力培養。甚至今天攀談確認,都還要裝的好像不認識我,連最基礎的坦誠都做不到,這種傢伙無法信任。」

歪著腦袋又點了點,哼哼著「是呢是呢」,這個人笑著說老師倒是也希望她能早點退學,

「太弱了。說真的……太——弱了吧也!!咒力總量和術式本身都不拔尖,本人看起來也畏畏縮縮的一點幹勁都沒有,這種傢伙很快會死的。別說‘托付後背’,總覺得這小鬼都活不到能和惠組合出任務的時候誒。」

他說所以放著不管就可以了。就和小蟲子是一樣的呀,與其現在每天擔心叮咬,浪費時間心情打個不停,還不如等天氣變涼他們自己死掉。說著打了個響指,可能還眨了眨眼。

「倒是‘死掉’也……」伏黑垂下視線,頓了頓低聲繼續。他說當年只是聯想起了津美紀,牽扯到很多主觀臆斷,也不是非得——

「說起來!津美紀今早還傳了新照片。」兀自打斷掏出手機,男人划拉兩下轉過屏幕展示。是張三人自拍合影,構圖擁擠相當可愛,背景里的大象都險些沒被拍進去。「棄暗投明傢伙也是有點用的,對吧。」說完又做鬼臉。

「請不要打岔。」沈默片刻類似組織語言,伏黑想了一會才再開口,「我想說的是,因為那傢伙當年發言的令人不安,才會選擇如實告知五條老師,希望您能有所注意多留心。」

伏黑說世界上類似的人多得是,也沒必要刻意助力他們全去死。

聽完「えっ?」了聲,對方反而擺出半張疑惑的臉,他說沒要‘助力’哦,沒有。如果她哪天死掉了,也完全是怪她自己弱還不聽勸,

「甚至都不認命——術式這種事本來也是全看命,天資不夠還不努力,遲早會死的呀。至於惠講的,我會記住的,只不過沒甚麼好在意的就是了,惠也忘掉就可以啦。畢竟小孩子嘛,中二的蠢話說起來就是會沒完沒了,還自己覺得超帥超——像樣,挺搞笑的。」

「是在小看我麼,五條先生。」伏黑說。

眨巴兩下搖著手「不是不是沒有沒有」,對方嬉皮笑臉的解釋說完全沒那回事,「死得好」聽起來就是蠻恐怖的呀,「殺夏油」感覺也像模像樣超驚悚,會嚴肅對待的,放心好啦。

「您在小看我。」伏黑說會揍您的。

自顧自笑了會,男人盡量板起臉笑著表示沒有「小看」,只是說到底大家年紀都還小。十四五歲就是想法簡單幼稚直接,還會把每件雞毛蒜皮的小事都看得很重,這可是年輕人的特權誒,

「如果惠記日記的話呢,等到畢——不,大概一年就夠了。等一年後,明年的惠再翻看自己今天寫下的東西,都絕——對會覺得難為情又羞恥還蠢到不行,恨不得撕掉的。」

所以說出口的話也是,腦子里的信條觀點想法也是,連現在天塌下來似的大困擾都沒差,全部都不值一提到可笑,「就像哪怕自覺撒了個天衣無縫完美的謊,也還是會被成年人一眼就識破的。只是現實而已,沒甚麼‘瞧不起’。」

最後總算嚴肅起來了。這個人嘆了口氣說所以從我的角度講,聽上去只是親人接連去世的缺愛遺孤在說自以為很帥的話而已,總之多謝惠和我說,老師以後會多留意她的。

和預想沒區別,沒有進展、沒當回事、甚至還又被小看了。伏黑點點頭應了聲轉身要走,想起甚麼又停下步,「我和那個一年的,我們之前有可能見過麼?」

「不是剛剛才講連絡會時聊過天嘛。」對面說著換了副嘴臉,誒呀誒呀著「明明當年是要惠去見學的呀,誰知道竟然見縫插針勾搭結識可愛小女生。惠呀——,真的是,從誰那裡學壞的嘛」——

「更早。」伏黑眼角抽了抽,深呼吸口氣問比如七八年前?津美紀,我,和那個小鬼,五條先生有帶我們一起出去玩過麼。

抱著胳膊苦思冥想似的,「んーー」著腦袋往左一歪,「んーー」著頭又向右一斜,最後「んーー」完癟癟嘴,「不記得,沒印象。」斬釘截鐵乾脆利落。他說事情太小又太早了,怎麼會記得住。而且不太可能吧也,總之是沒甚麼印象了,「乾嘛這麼問?」

伏黑點點頭說不乾嘛,打過招呼後合門出去了。

因為夜深人靜輾轉反側,想了很多有的沒的,好不容易才睡著。結果沒一會就起夜,趿著拖鞋又只好迷迷糊糊往盥洗室跑。走過房門,映射廊燈,天都還沒亮,伏黑站定昏昏沈沈眼都睜不開。

因為剛剛做的夢。在暖和的日子里,打著「小孩子要多交朋友」的旗號,一起去看了熊貓和象,土撥鼠猴子海獅海豹;被迫戴了幼稚的兒童動物造型遮陽帽,乘了園區有軌電車,又去看非洲犀牛斑馬和蠻羊;站在曬台上看鵜鶘還被嘲笑夠不到望遠鏡,被一個一個舉起來輪流看。所以五條先生架起過幾個小孩,一二三,我,津美紀,還有誰,有沒有第三個人一起去看?記不清了,夢里也沒看清。

逛完直奔台場,穹頂壁畫燈帶看起來特別高,小時候感覺台場比大宮公園還要大一圈。添置完春夏的新衣物,還買了輕便的運動鞋和大部頭百科畫冊,晚飯就地解決フライデーズ,吃飽喝足回去路上在車里先睡一覺。回去梳洗停當換完睡衣正好全精神了,趴著客廳地上沙發上轉角椅上,對著巨大的電視屏幕捏著手柄準備玩通宵,電鉄ワールド,DS主機,從倫敦開局,最大支持四人對戰。四隻手柄,我,津美紀,五條先生,還有誰?

是不是真的還有誰。橫白條長褲腳踝露在外,前開系扣長袖睡衣有兩只撞色的小口袋,你扒拉開條縫示意伏黑摸摸它打招呼,你說這位是フレアチョコレート,是不是超級可愛。

伏黑把手伸進你兜里,摸著小玩具短密的絨毛,問在動物園買的?你搖搖頭說吃飯前,五條先生說我再盯著看下去就要把人家櫃台貨架用視線燒穿了,所以選一件最喜歡的買給我也沒問題,反正惠和津美紀都有,我也可以再要個小玩具。伏黑點點頭收回手哦了聲。拍拍口袋收好,你撩起睡衣下擺眼神閃爍,問惠君要不要也摸摸我。

碰了你睡衣下面的地方,讓你碰自己睡衣下面的地方。

半夜驚醒,內急,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迷迷糊糊趿著拖鞋又衝去衛生間。伏黑掐著眉心閉著眼,想試著回憶起剛才到底夢見了甚麼才會被嚇醒。可惜腦海裡只剩下些似是而非的概念感受和心情,別的全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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