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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sterpiece

DarcyK · 【五夢】背這五條,悟透 · 本章第 1 / 2 頁

Resins

工作日晚高峰的JR。吹不到空調的冷風,看不到兩排座椅的邊,也感覺不到自己雙腳正站在哪。人擠人摩肩接踵,人體特有的臭味、具像化的汗液,正熱氣滿滿籠罩在狹小的空間里,黑雲壓頂般沈默又喧鬧的層迭在每個人頭上。

兩手在身前抱著包,像正被塞在罐頭裡。

這個時候看見的。

不會認錯。哪怕只這無心一眼。陡然急促的心跳,帶動著全身血液極湧進胸腔,手足無措眼花耳鳴。整個身體都像做碰撞測試的樣品車,全速前進油門轟響同歸於盡般直直撞上去。

怎麼可能認錯,心從來不會撒謊。

以至於都在暗自埋怨為甚麼沒能更早發現了。明明就只隔了半截車廂遠,明明那一側都自覺留出一小圈奢侈的空間來。

也不對。有必要為自己辯白。那個人出現在這裡,實屬怎麼想都不可能存在的超現實狀況。如果不是一眼就認得出,現在就緊張到小腿腳踝打顫,單拎出一句「他可是會擠晚高峰山手線的人哦」,聽完絕對要當作笑話忍不住樂出聲,並在夢醒後烙進腦子里,再多偷笑一陣子。

比思考還快的是行動。意識到時,已兀自一邊低聲道著歉一邊單手微伸在人縫里鑽,嘴裡解釋著「不好意思次站下車」往光源方向移動了。

只不過即便真湊過去,也不意味著甚麼,也不會怎麼樣。

站定的剎那久違感受到車頂吹來的冷氣。大概出於這個原因,黏在脖頸側的發絲都晃了晃,身子一顫聲勢浩大的打了個哆嗦。

沒發出聲,但軀殼打顫打的委實太吵鬧。比哼哧哼哧熙熙攘攘的車廂人海都要響,比咣當咣當JR高速疾馳的嗡鳴都要響。

至此,人便都不存在了,車甚至也靜止了,時間被浸入注滿膠體濃液的防腐瓶里絕對永恆了。

Woodsy Notes

像被覺察到了。視線透過鏡片漫不經心掃過來,掃在身上,不作停留連貫的轉開,最後落回他手裡窄小的屏幕上。

太好了。

就知道是這樣,就知道不會被記得。這樣周而復始的習慣性挫敗毫無期待反而讓人放下心,所以下意識腰背都鬆弛著卸下緊繃的一身勁。下一秒便像摸了電門似的人都跳起來,只呆愣著再也動不了分毫。

可能是錯覺極可能是錯覺,眼見著不遠處的男人抬起眼簾眨了眨,說了一句「你是那個……那個誰來著」。

緊張到渾身血都燒沸氣化翻騰起來,即刻過呼吸。猛鞠深躬,撞上身後人急急忙忙道歉時心臟還在狂跳,無論對方本意是在指「哪個誰」,現在只會盯著鞋尖連連說「是的是的」,現在盯也只敢盯自己的鞋尖。

「ヘェー,」音量不高但極清楚。帶著莫須有的頹唐,拖長調子應了聲,對方大抵正低頭看你,聽聲響還同時正擺弄手機,「好巧誒,竟然會遇到。」

噤聲前低垂著腦袋,誠惶誠恐繼續連著「是是」;JR地面鋪著一體大張的地板格,能看見一條發黑的拼接細縫和灰色背景上刻意做出的仿碎石小色塊;廣播里的女聲在提示下一站站名,左側開門,正在用外語重復一遍。

「ま、說起來是好早以前的事情了,沒錯吧?幾年前來著,和他們三個一起吃甜點那次。エエーット……」像嘟囔著抱怨了句,把撞到頭的車廂拉環撥弄到一邊去。

因站姿發生變化了,所以即便正盯著地板盯著鞋尖也能微妙的感覺到。明知再抬高一點視線就能看見裹著那雙長腿的褲腳邊,但人力是有限的。

「總之,時間過得真是快吶。」很可能笑了一聲。車里忽地播報起到站信息,他說,「まっ、我在這裡下哦。那就有機會下次見啦。」

最後聽見車門開啓的吱響,最後聽見一股腦湧進來的站台雜音,最後呆若木雞被身邊的下站乘客推搡擠回車廂深處去,最後看見有汗水或者別的甚麼正從下巴落到鞋尖、落到仿碎石的地板格上、落到到站廣播的重復音里。

Tobacco

本意是想說「請等一下」或者「請原諒」,但人力是有限的,講出口的只有「請……請!」

站在站台黃線外,擋在車廂車門前,協管正從身邊走過提示「請往內側移動一點」。

因為不會再「有機會」了,因為不會「下次見」了,因為既然不可能存在的超現實狀況已經發生在眼前了。所以總要做點甚麼,所以必須要追上去,所以絕不能放任自己悔恨到接下來餘生的每個夜晚都無法入眠。

所以在最後一刻衝下車,所以結結巴巴的小聲喊。

萬幸剛離開沒多遠,急追著扯住衣角還來得及,只剛抬起手才發現力氣早早耗盡。

「えっ?你也在這裡下嘛」是出人意料的轉身,「下錯站了吧你」是被逗笑的自言自語,「那我先走了哦」是理所應當的大結局。

兩聲中頓鮮明的站台提示音示意車門關閉,軌道輕聲震響,正緩慢駛發。協管應該正從另一側折返,很可能是在說「請配合移動到靠內側一些」。

站在這個位置是有危險的,應該要向站內走才對,一會JR發車時很可能被動勢卷進去。只是兩腿像灌了鉛般正被喉嚨聲帶綁著束著寸步難行。

男人瞥了一眼旁邊,像伸手要拽但沒動作,像開口要說卻沒出聲。隨即努努嘴,便拎著提線木偶似的指揮著人向前跨了一步。

「你這孩子是真奇怪吶……あっ、」他頓了一下才繼續,「是又要向我表白嘛?」

身後的列車震耳欲聾飛速行進離站,掀起轟轟烈烈的的風和巨響,頭髮被吹的糊了一臉,裙角都堪堪擦著腿翻飛。心從嘴裡跳出去咕嚕一下滾上站台,啪唧一下砸在磚面,撲通一下直往他鞋邊褲腳貼。想過不該露怯,想過該一把抓回來塞回肚子里,但人力是有限的。

「好啦好啦,」大概剛確認時間,正把手機塞回兜里。男人問,「晚飯吃了沒?要不要一起。」隨即便擺擺手轉身離去。

長久的愣怔後小跑著跟上,近似匍匐近似傾倒近似膝行。

Green Notes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漂亮的人。

生命里不曾有也再不會有這樣漂亮的人。哪怕「漂亮」這個詞過分膚淺庸俗,腦子也再無法瞬間反應找出更貼合華美配得上的形容詞。

一見鍾情太俗不可耐,一眼萬年太輕描淡寫。

是震懾,是攻擊,是被黑洞洞熱騰騰的銃口直頂視網膜叩響板機衝臉來了一槍。正腦袋里亂七八糟的炸花,像黑白屏幕突變彩色,像從未進過影院的人第一次見到大屏幕上會動的人影。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人。

真和這樣的人存在同一個世界呼吸著同樣的空氣麼。

想象不出這麼漂亮的人該活躍在哪,除了九霄雲上。

不過無論答案是甚麼,那個人,都顯然不該出落於這亂糟糟舊乎乎低低矮矮的老住宅區,不該踩在這條磚面不平毫無維護修繕的破路上,不該和自己的同學走在一起。

黑髮的同學揮著手打招呼。想必是在體諒形於色的震驚,同班的伏黑親切的走近,得體的介紹,她說「五條先生是我和惠的監護人」。

都聽進去了也都全沒聽進去。萬噸巨輪的汽笛軌道交通的長鳴貨客轎車的喇叭生日派對上嘟嘟響的彩條玩具,腦子里耳朵里眼睛里喉嚨眼聲道食道氣管一把內臟一串生殖系統肌肉結締骨骼還有心臟,甚至心臟。

太吵了,身體里每個細胞都尖叫著被脫水碾碎,皮膚上每個毛孔都大張開冒出濕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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