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三四五
三
確實沒穿對東西。也確實沒降雨。
正座在寬敞的會客廳時洋裙是頗顯尷尬的,低著腦袋掛著笑聽雙親與管家低三下四的寒暄沒話找話是尷尬的,被極善心的傭人遞來長毯推近矮桌耳旁一聲接一聲的嘆氣是尷尬的。
作為教師本身應水平合格,你在做一份長長的試卷。
院子寬敞雅致,碎石軟沙新洗後色彩偏深,對比鮮明。除了細碎的交談聲和掩著嘴呼呼笑,能聽到偶有鳥鳴清亮的叫。
題目繁瑣內容極多,寫著寫著就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會不會了。
別是達標都不夠格吧。
明明他們已經在殫精竭慮想把「肄業」的履歷糊弄過去了。
發呆的時候筆尖停駐時間過長,紙面上留下一個骯髒大滴的墨水點。以至於兩手捧著提交時生怕被雙親發現,這個墨水點大概在他們眼中又是會把全族毀滅的大災變。
管家客氣又真誠的致歉又道謝,解釋說實在辛苦,通常只是問問話就可以的,非常不巧,若主當前另有安排,為調和時間才這般煩勞。
多麼不幸呢。連這種情況都撞得上。你忙忙擺手又是致歉又是道謝。擺完反應過來,禮數又盡全不對,只扶膝欠身又全重來一遍。
隨後便是久久的等待。據說這份試卷是上一任教師留下的,千叮萬囑,不通過的人沒有資格染指天資卓絕的學生。之後瞭解到,前一位竟是某個久負盛名的外交翻譯大家,對方人生中第一次以塾形式擔任家系教師,便奉獻給這裡了。
那板上釘釘,應是合格無望。
管家推高了鏡片,一手答案一手試卷,眯著眼睛細細的看,不知是否也是「時間調和」的一環。舉高舉遠些的紙張,從背面看得見那枚突兀的墨點。
陽光竟有這麼好。
沒忍住回頭看向縁側外,雨洗過的碧空透徹乾淨,整片整片明媚的光撒在庭院裡。看得見迴廊光路的痕跡,看得見空中浮地一星半點的微塵,看得見不知何處的啼鳥和咚咚腳步響。
穿帽衫的小孩表情凝重一手扶著濡縁邊,站在光和塵埃里。
放下紙張如釋重負,欣喜若狂發自內心的管家像拆生日禮拆出一架直升機般的,幸福洋溢差點就要跳起來,歡欣鼓舞的感嘆著「您回來了」。
不知道是判鳥語題太折磨人,還是和底層人共處一室應付社交太勞心神。
但他看起來實在是好開心,開心的太真實又太簡單了。就像這位「悟様」只要站在那裡只要存在於世,任何一個有幸一睹其風採的人都會無比光榮,快樂到死而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