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零一二
「都是因為你不爭氣,這個家要消亡了。」
明明自己還不過是半大孩子,接下來卻只有雨季里一場接著一場的相親。從望族大姓到拔群個體,非常不幸,在聯姻的賽場里,並沒人會對咒力慘淡術式雞肋的半個殘廢感興趣。
「都是因為生了你這種沒用的東西。」母親是這樣說的。她哭的十分真切。
用早膳時也依然在哭,每滴淚都掉進手裡輕飄飄的紅漆木碗里。
你想問她那樣的味噌還能喝麼,但想來會轉而哭訴連海帶都放不起的味噌本就不能喝。
所以只是聽嘆氣。
坐在車上時依然在聽嘆氣。
昨天夜裡下的雨,現在正轉晴。空氣里冷冷的覆著層水,這層水冷冷的貼上冷冷的車窗玻璃,車轍碾過滿地粘膩的落葉,在嘆氣聲里有微妙的吱吱響。並夾雜指責,
「你穿的是甚麼東西,知不知道今天是甚麼場合要見甚麼人,你穿的是甚麼東西。」
是一套深色的套裙。膚色褲襪、裙擺壓膝、洋裝翻駁領。黑色的通勤包放在腿上,你把手指絞在一起。
「知不知道今天是甚麼場合要見甚麼人,你穿的是甚麼東西,知不知道今天是甚麼場合要見甚麼人。」
今天是最後一線生機,今天是死馬當活馬醫,今天是退而求其次歪打正著的無奈下下策之舉。
今天要去御三家的大族接受面試。不可一世的少爺剛剛辭退了自己的外語老師,你曾在鳥國說過兩年鳥語成了家裡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促成了這份投名狀。
「一點規矩都不懂,辛辛苦苦這麼多年怎麼會養出你這種東西,一點規矩都不懂。」
車行的很慢,可能已接近目的地。路平坦而狹長曲折,兩側有濕漉漉的高大灌木,色彩艷澤,十分漂亮。你說「我沒有可以穿的和服」。
隨即車廂內響起尖叫,執意同行的母親聲嘶力竭的哭喊著哀嚎,嘆氣不再是嘆氣,聽起來像是某種獸類的咆哮。
車外有兩人不緊不慢的走過。制式和服盤發的女人走在前面,帽衫短褲閒庭信步的小孩跟在後面。你多看了兩眼,視線相對時緩行的車輛以怒嘯為食加速了一點。
或許哭了或許沒有。車里還在嘶嚎著「你是甚麼東西」。
天氣轉涼了,今晚或許也會下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