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42RubeGoldbergMachine】六
六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出問題的。
搞不好昨天晚上剛打完電話就已經分不清咒力正負傾向,辨不出人和咒靈了。因為冒雨趟水原路返回時瞥過一眼買傘的便利店,黑乎乎的雨夜、空蕩蕩的街道,唯一亮燈的玻璃櫥窗,在櫃台後縮著打盹的店員換成了人類。記得很清楚,那時還頗為震驚,一是換班換的太快,二是新東京怎麼可能有人類會願意做夜班兼職。
現在想來,怕不是當下自己就已經不正常了。
浴室鏡面牆面覆著重重水氣,暖燈投照出膠體散射的融光。你把頭髮都捋到腦後,露出冒汗的額頭。抹了把臉,越抹越濕,睜不開眼。索性抱著膝蓋憋住氣,頭都沈進浴缸里。
渾渾噩噩的逃回高專,剛開始還沒把事情都串聯起來。想了半天一拍腦門才隱約意識到,早該翻出來挨千刀的畢業手冊看看——雨全淋濕了。昨晚回來時也沒想著擦乾晾曬,就那麼濕噠噠原樣合著扔在門口,活像自己注滿水的腦袋——每一頁都泡軟粘在一起變硬黏連,如皺皺巴巴粗制濫造的一小塊叄合板似的,只能用於表演徒手掰斷。
你開始一邊洗澡一邊重新風險評估。如果單純為了以後每月能多買倆包,值不值得自此變成眾所周知的睜眼瞎神經病特級。猶豫片刻,把自己泡進熱水里。你認為姑且取決於這倆包是否是限量版,稀少的、獨一無二的——這樣的東西往往才具有升值屬性。
比如被一通瘋炒毫無卵用的奢侈品,比如幾百年都出不了一個的特級咒術師。
全國就兩所學校,你們年年招生年年爆滿,一學年十五個班每班至少五十人,光新東京高専就佔了一整座山頭還計劃擴建——新世界需要咒術師。需要有源源不斷強有力的人類力量湧入社會層級,需要制衡暫且和平共生的詛咒咒靈——他們像躲在暗處伺機而動的狽,聞到一丁點象徵虛弱的血腥味就會明目張膽再次進犯,打碎目前平和的假象。
沒人會真的說出口,但每個人類都心照不宣彼此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