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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赫蘭道】完

DarcyK · 【五夢】背這五條,悟透 · 本章第 2 / 2 頁

「夏油同學小時候遇到過甚麼事?說著‘放鬆不要有壓力’但偷偷抹淚以你為豪的家長?還是鼓吹著‘每天進步一小點滴水成河’期待你到不得了的恩師?或者有當過一次‘最優第一’從此只能一直永遠優秀任何退步都是污點的自我心理施壓因為站在‘上來就再也下不去的巔峰’?你知道的吧,天天繃著勁逼自己嵌入社會既定框架當‘好學生’做‘好榜樣’一定要做‘正確的事’的人,最後要麼崩斷神經累死自己,要麼精神變態毀滅世界哦?」應該正在心裡翻白眼想著你沒立場說這種話吧,就知道嘴上還是會客客氣氣。越是這樣才越是想說,越是禮貌得體的憋著才越激起人欺辱的惡欲。你喋喋不休著,帶著狡黠的惡意側著臉看他。

夏油試了兩下電機,根據剛剛聽了滿耳朵的廢話決定改換十號針頭,不好說有沒有報復的意味,「確定是黑色?會很明顯……而且這個圖案……如果我是你,會多考慮一下再決定。」

「接茬都不敢?所以你很無趣誒,夏油同學。明明是個好玩的傢伙,卻一定要繃著勁把自己包裹在無聊透頂的皮里作繭自縛。真的遲早會壞掉的哦?這算甚麼,東亞傳統文化美學的個人傳承麼?」

「就是要笑也不是現在,勸你先別動,交換生。」黑髮的男同學冷著臉站起身,手裡沾好墨水的裝針電機發出聲音不大的嗡鳴,他把戴著膠皮手套的左手壓在你赤裸的腰後,補充了一句,「如果東亞美學有要求拜託剛認識一周的男同學深更半夜在教室里給自己屁股上紋淫紋,那我一定敬謝不敏絕不傳承。」

「哈,說的好像紋完了後半場會有甚麼色情後續展開似的,」你翻了個白眼,「那我倒是衷心希望夏油同學那塊比十號更值得期待——你是不是臉紅了?」

「少說兩句吧,」針刺透你的皮膚,夏油的聲音比電機要響,「今晚我會查一下到底是誰教會你東國語的,並如你所願任性的把他乾掉以示懲罰。」

「帥哦!」

「請別說話。」

「用甚麼ください、下頭了真的是。」

叄

連外勤都不捨得派遣的、被東國咒術界當成寶的反轉術式習得者,同班的家入硝子,竟然被作為交流生交換出國留學半年——怎麼想都不合邏輯。一年組剩下的倆個傢伙擠在家入宿舍吹空調,邊看她收拾行李邊吃冰棒瞎猜,能讓老頑固們打掉牙往肚子里咽哪怕不惜交換硝子也要弄回來的交流生到底持有甚麼術式。

期待越大失望越大。謎底揭曉的當天,面對接下來半年不得不同窗的新同學,兩名一年生都陷入了不同程度的失語。

「疼的話要不要先緩緩?雖然快好了。」夏油拿無紡布擦了一下皮膚上滲出的丁點血漬,「你在發抖。」

「冷的,入夜就好冷。」你哆嗦了一下,課桌很冰,皮膚貼了半天甚至都沒暖熱。

夏油出於慣性的說,「裹上衣服暖和會,幫你去買杯熱飲?」

你笑出聲,人要爬起來,又被按下去,

「真有後半場?要操我麼?」你仰著臉問。

「請不要誤解一般人普通的善意……只是作為同學的正常關心。」十四五歲的男學生活這麼大還從未經歷過如此高頻直接的性騷擾。可以控制自己老練的嘆氣,但管不住變紅的耳根,「不是每件事都要和……那些聯繫在一起。」果然換做自己就沒法那麼隨意的說出口,也說不清這幅痴女般的做派到底有甚麼好。他想。

「但是無緣無故的善意與作惡有甚麼區別麼?給人期待,給人妄想,給人‘這傢伙的話可以予取予奪’的錯覺——連行善者都不能百分百拍著胸脯保證自己從沒希望過被‘知恩圖報有所回饋’吧?人心哪是適合期待的東西,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本質上的等價交換而已吧。」

見你沒有起身的意思反而邊哆嗦著邊開始長篇大論,夏油索性繼續走針,

「不遠萬里來給人半夜上課指點迷津還真是辛苦你。過於消極的人生態度加上實力不足確實引人同情。如果無處宣洩旺盛的表達欲,建議你不妨去找悟長篇大論試試。」說太過了麼。倒是不確定那傢伙對著女性會不會也端出「老子最討厭正論」的架勢挑釁的乾一架。他想。

粗針順著紋路線條滑過,把皮膚切開割裂,正落在肉更多些的臀邊,你條件反射的抖了抖,聽到一聲很輕的「抱歉」,沒忍住笑,

「夏油同學,你是立志飛升麼,天天日行一善。只說這麼兩句不痛不癢的話可刺激不到我哦?與其嘲諷別人的‘實力’,還真不如想想再被念咒時怎麼保護自己操使的咒靈不要灰飛煙滅比較好。」

他翻了翻眼睛,順著話頭聯想起下午的事,走神時手上沒控制好,落針重了點,暈出一大塊墨水。夏油橫過針又擦了兩遍險些紋錯的位置——比起淫紋倒更像是個庸俗的、被壓扁的桃心。他沈默了一會,還是決定問出聲,

「你……掌握的內容,是可以通過後天習得讓普通人也獲得轉變並能在一定程度上進行咒力運用的。為甚麼沒有進行一般國民間的普及?這樣不就能從根本上解決咒靈問題了麼。」

「好可愛啊夏油同學,紋完了麼?」

黑髮男生愣了一下,說很快就好。

「好吧那我趴著說,雖然這個姿勢感覺說起來好沒氣勢。」你翻了個白眼,「為甚麼不普及?因為人類都是無可救藥的惡心蠢貨。越弱小越蠢,越蠢越壞,越沒見過力量的人越容易掌握一丁點就忍不住打些自作聰明的小算盤第一時間作惡。哪怕某天咒靈統治世界了也沒甚麼好稀奇的——遞出去的橄欖枝早晚會變成勒在自己脖子上的套索。強者沒有義務保護規勸引導弱者,因為哪怕生而弱小的人也總能找到各種意義上變強的出路。至於那些最終死在泥潭里的,活該只配自己發臭發爛。」

「一鼓作氣說了非常尖銳的觀點呢。」夏油落完最後一條線,關掉電機,教室陷入空前的安靜,以至於他後半句話說的都下意識更輕,「真是非常消極滅世的信仰態度。」

「是秉承‘關我屁事’和‘關你屁事’原則的態度。如果人類都能理解獨自赴死的概念,世界可能會變得稍微順眼一點——當然了我只是自說自話,和‘信’甚麼關係不大。」你小幅度動了動屁股,方便沾了消毒水的無菌布清理掉皮膚上滲出的組織液和殘墨,「不過與其說‘信仰’,倒不如明示為‘互相幫助’。不知者無罪,只要有所求便會陷入對方的邏輯,必須嚴格執行按對方的規矩辦事,不然就接受懲罰。不守規矩的就去死。怎麼說都還處在合理範圍內,我可以接受,只要規矩明確就行。畢竟,不做利益交換不能給予今生力量的神佛都是死的。」

「最後這句下次見到歌姬前輩請一定當著她的面復述一遍,應該很有趣。」夏油給紋好的淫紋拍照,再次把手機遞回給你,你接過來直接合上翻蓋。

「不看看效果?盲目信任也是惡疾吧。」他笑起來。

「難看的話看一眼就能變好看麼?不能的話為甚麼要看,起作用不就好了?反正後腰屁股上自己平時也看不到。」你沒接夏油遞來的軟膏,示意讓他幫你塗就行。

「只是個網絡圖案而已吧,」聽起來好像真期待會有甚麼少兒不宜的效果似的。沾滿藥膏的手指腹薄薄的蹭在剛剛割裂注色的皮膚上,「比起拜託同學幫忙紋身,今晚更像是找由頭來單獨傳教呢。」

「‘傳教’的都是臭傻逼。只要我足夠強,只要我不斷地變強,」你抬起一點身子方便對方貼保護層,

「擋在我前路上的,哪怕是神佛,都殺給你看。」

九

繞著操場連走帶跑勉強活動一下,你腦子里正轉的飛快。

太狂妄了。

前天是妄議,昨天是妄行。你慌得要命,不知道就此打住還來不來得及。

一旦涉及到玄學問題很多事的界限便曖昧不明,唯一的判定標準往往取決於並僅取決於大羅神仙們有沒有和你一般見識。萬一真要忽略「拜山頭也講國界基本法」飄揚過海來制裁你,被罰叄五年走背字都算血賺。

只怕到時候狀態不佳時運不濟被傳個遍,之前處理的阿貓阿狗估計全得找來有冤報冤有仇報仇——入鄉隨俗東國語里叫「咒靈」——飄著的小玩意們還好說,怕就怕結過梁子的狠角色過來給你輪流送溫暖,還有之前接活計得罪的那幫老端公詛咒師——大概率前腳聽說你廢了,後腳各路式神就歡聚一堂把你一波帶走。

搞不好這下真回不去了。

你想著,便打了個寒顫,扶著後腰和膝蓋喘了一會,才意識到不遠處似乎站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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