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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branie】全文

DarcyK · 【五夢】背這五條,悟透 · 本章第 2 / 2 頁

都拿到了還分個屁啊,你起身就跑,被捏著後脖頸拽回來。

「原始社會也得講誠信的吧,多少有點契約精神誒。」他像覺得很好笑似的,把手放開。

你竄出兩步,又被扽著拖回來。

「老實點。」

你不再作聲,感覺對方要生氣了,偷瞥了他一眼,原樣躺回去正對著男人。

「說吧,現在哪年。」

你搖頭,確實不知道。說實話,甚至這個問題是甚麼意思你都不確定自己是否聽懂了,「年」為計數,是指時間對吧。

他用指尖在斷牆上蹭了一下,沈默了一陣,不置可否。

「還有更多人麼?」男人看著你問。

你想了想,說,「沒見過,但應該是有,和這裡差不多。都是小聚落小鎮子,能看到怪物的人躲在一起,存活可能還多一點。」然後互相掠奪互相爭搶。

「怪物們從哪兒來的不好說。傳說里很久很久以前人和怪物打過一仗,一度甚麼但沒有了,死了好多人消失了好多怪物毀掉了好多地方……據說怪物真的都死光了——就只是傳說,我不清楚。然後……好像後來有些人死掉變成了怪物,厲害的大怪物為了壯大自己,不知道去哪兒找到了被落下沒能變成人的猴子圈養,讓猴子產生更多的怪物……我也是聽說的,我不知道真的假的……所以人類殺掉怪物又被怪物殺掉,人類想殺掉猴子又會被怪物殺掉,猴子被保護著還想殺掉人類……就這樣了。都是東一句西一句偷聽來的,全是胡話,現在也沒幾個人信……」

你越說聲音越小,畢竟剛聽到怪物會養著看不見他們的猴子時你也覺得有點可笑來著。是不是會被笑話了?偷看了對方一眼,沒有表情,不知道在想甚麼。你能說的便都說了。打不過又怕疼是一方面,被沒遮擋的眼睛蠱惑著不自覺就開始倒豆子是另一方面。

然後便是沈默。

你不再看他,忍不住翻弄著手裡的墨鏡。這是玻璃麼,為甚麼要擋住雙眼,好奇的湊過去看,透過黑色的冰涼薄片甚麼都看不到。

男人放棄了似的倒回床上,架子嘎吱嘎吱的響。仔細看了眼,你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他身體像懸浮在床面上似的,兩者間有一小條極細微的縫隙。

是會飛麼?這傢伙。

混混里是有幾個力氣很大,甚至合力能打死怪物的人,這樣也就足夠橫行霸道了。而這傢伙帶著沒見過的東西,被圍住找茬都沒當回事,怎麼看都很厲害。你想了些有的沒的,忍不住的問,

「你超級強,對嗎?」

對方像聽見你說話了,但沒給出反應。他指尖抵著額頭把手蓋在臉上。你看得見大張的嘴,沒發出聲音,但總覺得表情都扭曲起來了。感覺有點害怕,不確定是無聲的哀鳴還是沈默的大笑。

確定是在笑,因為突然笑出了聲。但好像更糟糕了,剛剛只是有點害怕,現在都毛骨悚然起來。你下意識的躲在角落抱著膝蓋縮成一團,這個人是徹底瘋掉了麼。

男人笑得停不下來,眼淚都出來了,邊笑邊說,邊說話還會邊被自己的笑聲打斷,

「沒錯,我超強,我是最強的。」

像是多好笑的事一樣,感覺整個屋子都跟著他在顫動。

六

離開好了。

感覺世界上已經沒有比這個人更危險的存在了。

你順著牆邊僅靠著挪步,但對方完全沒在意你的動作。等你繞到邊緣可以跑掉的時候,男人還止不住的時不時爆發出一陣一陣的笑。

拿不定主意該做甚麼好。

你看了眼手裡緊攥著的墨鏡——現在拿去給那些靠著叄腳貓功夫強取豪奪的混混們,應該夠換個不錯的地方住,如果對方也聽得懂「分期」的話,讓他們持續給你些食物日用也合情合理吧?這裡就留給這傢伙發瘋好了,反正你也不需要了。

你走近男人身邊,看了一小會。咬了咬牙,舉著墨鏡猶豫了片刻,放在他起伏的胸口上。

他沒注意到,笑的身子亂顫,墨鏡被顛下來,你急著一把抓住,險些摔壞了。

又放過去嘗試了一次,又掉下來。

你沒脾氣了,想去拽他的手,結果怎麼都碰不到。

拿甚麼東西戳一下呢,你轉著身子找了一圈沒看到合適的物件,再扭頭才發現,男人不再笑了,嘴角還僵咧著。他看著你,你不覺得眼睛里有笑意。

硬著頭皮去拽男人的手,這次碰到了。雖然不太捨得,但還是把墨鏡擱在他手裡了。手好大,掌心濕漉漉的。

「我不要了,送你。」

他沒懂。你不會安慰人,但你覺得這個人可能此時需要被安慰一下。

「我沒別的了。」你說。

他還是沒懂。現在嘴角抿起來,沒甚麼表情,眼神平靜下去了,你看不出情緒。

床也給他睡了,吃的也全給他吃了,換來點東西也都還他了,你甚麼都沒有了,還能再給他點甚麼呢。

你想了一會,坐在床邊彎腰把男人抱住,像抱住空氣了似的。過了不知道多久,感覺身子一沈,這才碰到他。

對方沒甚麼表情,卻很長的嘆了口氣,起伏的胸腔帶著你一同震動。

雖然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但哪怕是你,都覺得難過的快要哭出來了。

確實是幫不上忙。不知道怎麼辦好,你維持著姿態壓著嗓子試著問,「你說你有朋友的吧,我帶你去找他呢,他可以幫你的對吧?」

男人很輕的笑了一下,「傑?他很早就離開了。」

是摯友的話怎麼會離開呢。你問。

「說甚麼這個世界無法讓自己發自內心的歡笑吶——還是指之前那個世界,那傢伙要看到現在這個世界,怕不是要哭鼻子了。」

你沒聽懂。他聲音啞了,靠在一起骨頭跟著共鳴,嗡嗡響。

「傑?」你問他。

「啊,名字叫這個。最後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他指的是甚麼最後,你回答不了。但你也想要個名字。現在已經很少有人有名字了。你對他講。

「哈——?甚麼啊,真是原始社會麼,不應該吧,怎麼能連名字都沒有啊——。」像已經完全恢復過來了,好像剛剛那些都與他無關似的。

爹媽都沒有,有狗屁名字。你揪著男人衣領,問他叫甚麼。

他告訴你了,表情看上去並不開心。很好聽不是麼,是不喜歡麼?怎麼會有人不喜歡自己的名字呢。

你想了一會做了決定,「那你把名字給我好了,你不想要我想要。」

男人簡直像被你逗笑了,「你是不是腦子出甚麼問題了原始人——」

「報酬我可以付的,」想起自己的計劃甚至有點洋洋得意起來,「我可以做你的朋友,直到你死的時候都不會離開的。」

「不需要——」

「不讓你孤身一人死掉誒,換個名字超划算吧?」你直起點身子扳著男人的手指給他算不存在的賬。

「不要——」

拒絕的太乾脆了,讓人火大。雖然不講道理,但你還是想問他為甚麼。

「我又不會死掉。」

胡說八道,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有人不會死掉呢,哪怕再厲害也沒有。

「真的哦。」他的表情像在開玩笑,「我被詛咒了,想死都死不掉誒——」

詛咒?你想起他叫怪物叫詛咒來著,扭著頭,指很遠的地方示意,問他意思是不是被怪物吃掉過。

「不是,是動詞。啊動詞是甚麼你也聽不懂吧,」他抓了抓頭髮,「有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很多人」同伴、朋友、學生、像親人一樣的人、認識的人、不認識的人、知道他的人、不知道他的人、他在意的人、他不在意的人「被很多很多人‘詛咒’了哦,被當成最後的希望了,被指望了被依靠了誒,被‘詛咒’不可以失敗不可以死亡不可以不是最強,變成束縛了,反轉咒術沒辦法關掉,身體每個細胞每根神經每時每刻都在週期性的被自動反轉恢復,出了獄門疆才發現吶,超——要命啊,發現自己都沒法變老了。」

你沒太聽懂,但你大概理解了意思。

那不是超好嗎。所以你問。

「那不是永無止境永遠的孤身一人嗎——」

一個人死掉是夠殘忍了,可能一個人永遠活著更殘忍一點。你也說不好。

對了,你問他,「老」是甚麼。

「頭髮牙齒都掉光跑不動走不了最後安安穩穩的蹬腿——,不是吧,真有這麼原始麼,平均壽命都到不了七八十麼?」

那是到不了,你能活到今天都算是生命的奇跡了,「不過你要能保護我的話,我應該能活到變老吧?」

「哈——?憑甚麼啊——」

「到我老死之前都可以和你做朋友哦?」

「不需要——」

七

「總之就這麼決定了,」你覺得合理極了,「你來保護我吧,直到我老到死掉為止,報酬是我死之前會一直做你的朋友,絕不會離開你。」

「不需要——」

煩死了,「いやいや半天了,你自己心裡有沒有點逼數你真的煩死了,朋友很少吧你,真的已經很划算了,以至於我現在都要後悔了,你這傢伙別逼我反悔好吧——」

你被逼出一長串話,男人瞪了瞪眼沒再吭聲。

「然後,你的名字就給我好了,報酬是‘墨鏡’。」你伸手把床邊的墨鏡拿回來,高高興興的收好失而復得的寶貝。

「餵餵,這更離譜了吧?」男人戳了你幾下,「按這個邏輯應該是你‘拿走’名字,給我東西才對吧?怎麼‘報酬’全是你的啊——」

「是看你怎麼都很不喜歡自己的名字,我才大發慈悲勉為其難的替你叫這個好麼,這破名字這麼難聽誰稀罕啊,給點報酬不應該麼,感恩戴德啊你——」名字在你舌尖轉了一轉,點了上顎幾下,你高興的笑出來,「不過也沒別的辦法了嘛,你知道的,我甚麼都沒有了啊,啊,或者你要和我交配嘛?我還可以和你交配哦!」

「……不需要——」

你久違的安安穩穩睡了一大覺,起身準備出發,「你確定用不到了,對嘛?」拿走墨鏡的時候多少有點猶豫,不好意思的最後問了男人一句。

「拿走吧,現在也沒太多東西可看。」他支著胳膊撐著臉,不知道在看向遠處的哪裡,也不知道在想甚麼,坐在廢墟里的一角,風帶著碎發鼓動。

「反正……千萬千萬不要亂跑,我馬上就回來,你亂跑我會很困擾的,聽到了嘛!!——想去遠處的話,咱們下午就出發,去哪裡都可以,但是如果回來發現你不在的話……」

你會很難過吧。

等了半天沒聽到回應,你硬逼著對方給個答復。幾次下來估計也被你煩的不行,敷衍的哦了兩聲,見你轉身補了一句,「別被咒靈吃掉——」

「才不會呢——說好了啊!‘契約精神’!」

你最後強調了一遍。

你連蹦帶跳攥著墨鏡出門了,說找點吃的東西,扯了一大堆有的沒的的理由堅持讓他在原地等你。

如果今天就能交換成功的話晚上就能直接躺在更大更好的床上了,想起來就興奮的想叫。有了新朋友,有了新生活,有了新住所——倒不是想呆在這裡,但至少要有個很大的床,給他個驚喜吧。再也不用擔心被欺負,被掠奪,甚至還能安安穩穩的變老最後笑眯眯的死掉——

「我說,你就這一個東西麼?這甚麼,哪兒搞來的,還有沒有?」

混混在你破布一樣的衣服上把濺血的鏡片擦淨。你還沒反應過來,臉上還掛著笑,心裡還琢磨著能不能聊聊分期。

沒法繼續想了,剩下半張臉上嘴角還翹著,割下來的腦袋被不強的咒力炸了花,

「都說了只是用刀的話會變怪物的吧?你們有沒有長腦子啊?——餵,你他媽哪兒來的啊,餵!和你說話呢,媽的。」

「這樣的話反轉咒術都用不了啊……」五條蹲著,嘆了口氣,「怎麼都幾百年過去了還得自己決定這種事啊……」

試著拼了拼你。胳膊腿是全的,多少還算有個人形。他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墨鏡,掰開你的指頭,把攥著的眼罩拿出來,

「給他不就好了……最起碼能拖到我過去吧。真的是,一點契約精神都沒有。」他說。

男人把墨鏡塞回你手裡,又幫你把指頭合攏,站起身把眼罩收好,說,

「好了,報酬給你了,

「拜拜,五條悟。」

他轉身離開,身後是深綠色半人高的草場一如浪潮,和不遠處巨大的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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