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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人」(高H)8k+

在月球上撿垃圾 · 圈養愛意(年齡差師生純百) · 本章第 1 / 2 頁

她看見電梯的數字停在了往上兩層。

唐言章斂起淚意,折身拿回手提包,站在原地有些茫然無措。

「……」她咬緊唇,復爾按下電梯,循著方才洛珩停留的層數追去。可她忘了,酒店內部裝潢一模一樣,走廊是清一色的暗紅地毯,無數個延伸出去的房間猶如一個注定循環的莫比烏斯帶,她每往前走一步,方才女人冷淡的態度便灼傷她一分。

還有那個吻。

唐言章垂下視線,找尋一圈無果後,她站在電梯口又等了一段時間,直到自己腰身發軟才作罷。

起碼洛珩沒有離開。起碼明天的藝術展,她還會參加。

唐言章摸了摸自己有些發冷的指尖,明明是盛夏,她卻覺得身子始終暖不起來。

她又在這種情況下,迷迷糊糊地做了一個夢。

只是這個夢太過模糊,後半夜她蜷起四肢,試圖借此方法給自己回暖,卻又憑空將自己捂出一身冷汗。

大概不是甚麼好夢吧。她想。

藝術展來的人遠比唐言章想象得要多,或許是因為自由開放不需購票,又或是臨近商圈,週末無所事事的人比較多。她步入會場時,才發現要在這種人山人海的情況下去尋洛珩是多麼不容易的一件事。

日頭極盛的下午,滬城悶出了一個空前絕後的黏膩。

她站在展廳入口不遠處,接了杯水,小口小口地喝著。一次性紙杯邊緣印了些許口紅印子,她輕輕一抹,那些紅色便化作了指腹上的痕跡。

她看見阮澄走了進來。

明媚的少女換了一身可愛裙子,發尾染成玫紅,昨日在酒店走廊沒有細看,這下借著敞亮的室內光線,唐言章終於看清了阮澄十八歲的模樣。

她也看見阮澄一邊握著手機撥開人群,一邊往對側角落里走去,與她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方向。

「學姐~」

阮澄大大展開的雙臂被一個高挑女人穩妥接住。

「你怎麼在這兒啊學姐,你的畫在那一邊。」阮澄抱著洛珩的胳膊,往展廳入口旁指了指,「喏。」

「看展當然是看別人的作品。自己的作品已經看過很多次了,不是嗎?」

洛珩動了動,順著阮澄的動作往那邊看了看,又很快收回視線。

「唔……也有道理…那你看到甚麼了?」阮澄輕笑。

「看到了…靈感?」洛珩不可置否地眨眨眼,掌心被少女牽住,她側目,「想好報甚麼大學了嗎?」

「哎呀,你這種學霸真的是一點都不體諒我們普通學生的心情。哪有人剛考完高考就問成績問大學的?」阮澄嘖了一聲,故作生氣,連帶把她的手都掐了掐,嘟嘟囔囔地,「討厭鬼!唔……不過嘛,有學姐教我,應該大概或許成績還可以吧。」

「答非所問。」

阮澄眼眸彎彎,踮起腳湊到她耳邊輕聲:「我想…和學姐近一點。學姐怎麼看?」

洛珩忽而偏過頭,與她湊得極近,卻沒有展露多少笑意。

「阮澄。」她抿唇,低低吸了口氣,對上少女狡黠的視線,想說些甚麼又咽了回去。

阮澄哆哆嗦嗦地後退一步,有些心虛。

洛珩登時被她這幅模樣逗笑,搖搖頭,替她拂去臉頰上沒抹勻的粉底印子:「晚點你自己回去吧。我一會兒就走了。」

「好嘛。再看一會兒。」阮澄摸了摸自己有些發癢的側臉,牽著她往展廳入口走,「我和同學約好了,下周去畢業旅遊。學姐你一定要想我哦!」

洛珩伸手替她擋了一下擠過來的人群:「去哪?」

「唔…說實話,還沒有具體目的地,我們打算先買高鐵票北上,去到哪算哪。」

「……去多久?」

「一周吧?」阮澄支支吾吾,順勢掏出手機,「到時候我給你發照片。」

洛珩默然,稍稍抬眼,隔著人群空隙往外一瞥,又低下頭。

「回黎城嗎?你家人都在那。」

「不回,沒意思。在滬城能待一天是一天。」阮澄順勢扯了扯她的手,軟塌塌地撒嬌,「學姐,別趕我走嘛。我說了不嫌棄和你一起睡,你又偏要讓我去外面住。」

阮澄的「學姐」二字,能被她甜甜的尾音彎出好幾聲調。

「我沒有。」洛珩抬手看了看時間,「阮澄,我的屋子不適合你住。」

「哼,冠冕堂皇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多嬌氣呢。要不是我每周來兩天給你續續命,聊聊天,通通風,吃吃飯。我看學姐你啊,指不定哪天就醉死在……」

洛珩伸出食指,虛虛晃在少女一張一合,停不下來的唇前。

她搖搖頭:「好了。」

不要再給唐言章更多的信息了。

洛珩離場離得早,雖然此次畫展有她參與展出,但習慣了一個人日復一日地對著畫布,長此以往,再參與到這種社交場合就總是有些格格不入。

她背著包,站在外頭等了會兒司機。用券後的來回計費沒有阮澄說得那麼誇張,她抿唇,折身坐進車里。

車內煙味很重,還混著些劣質的香水與皮革的悶味,洛珩甫一坐上,胃便有些翻湧。

「儂要開窗不啦?」

「不用。」洛珩垂眸,半撐著腦袋,「二十幾分鐘的路程。」

「那小姑娘坐好咯。」

洛珩的住所在滬城一老區里的老小區,遠不及新區那些高聳入雲裝修精美的樓盤,只低低壓在一片茂盛綠植中看不清輪廓。欄桿全都生起暗紅鐵鏽,灰白的磚瓦樓梯還印著上個世紀的痕跡。

小區沒有電梯,洛珩下車後便掏出鑰匙,循著記憶穿過一排排車與樹木,爾後徑直走到最遠的昏黑樓梯口處。

繁華城市裡的老小區就像被時代發展下拋棄的老人,它步履蹣跚,節奏緩慢,雖然早已落後於世紀,卻依舊保持著那個年代獨有的生活節奏。

漆黑樓道里連一盞完好的燈都極少,螺旋式的扶手欄桿一路向上蜿蜒。低層還好,可偏偏洛珩住在上面,她每走一段,就要低低停下來喘息一會兒。

扶手上是牆體落下的灰,倘若有人粗心,一蹭,便會沾得滿手塵。

「唐言章。」她輕聲。

底下不遠不近的腳步聲一頓。

洛珩調開手電筒往樓道上晃,又照了照手邊的門牌以確認目前樓層情況。

「六樓。」洛珩開口。

下面的腳步聲愈發加快,也愈發靠近。洛珩繞過扶梯,往樓道里走。掏出鑰匙,將光線往腳邊照,半晌,又對準了鑰匙孔。

「——咔噠。」

鎖芯常年未上油,每次開門,都會有難聽刺耳的澀音剮蹭撕拉著她的耳膜。

洛珩將手放在門把上,沒有往身後看,也沒有轉過頭。

她聽見了年長女人那溫和而沈穩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又恍如天外之音,在空曠而寂靜的樓梯間顯得不太真切。

「怎麼不進去?」

洛珩垂下眼,沒有應她,只借著樓梯間厚重的石灰牆鑿開的一些空隙側耳。

「又下雨了。」洛珩稍稍推開門,將燈按開,「屋子比較亂。」

唐言章終於看清室內情況。

之前她曾與洛珩同居過,也曾去過她的租房與住宅,無一例外,矜驕的女人都將住處收拾得極為雅致且富有格調。連點的香,花瓶與裝飾物的擺放都很有講究,乾淨而溫馨。即便是短租的出租屋,她也做了些簡約的裝潢,那台唱片機依舊讓唐言章印象深刻。

她卻從未想過。

未想過眼前的場景。

一眼過去,沙發附近的玻璃酒瓶堆得東倒西歪;煙灰缸里倒插著數根普通香煙煙尾。撲面而來的雖不是濃稠酒氣,卻混雜著煙草與雨的潤潮味道,像極了回南天還未曬乾的毛巾,沒有滴水,卻怎麼都擰不乾,還帶些將霉未霉的預兆。

曾經的洛珩喜歡養些花花草草,而眼前昏黑老舊的出租屋裡,除了一眼看盡的酒瓶與煙頭,竟無其他生活痕跡。

唐言章當即愣在了原地,煙味雖輕,卻被嗆得連連咳嗽了好幾下。

洛珩彎腰,拾起腿邊的幾個瓶子,又將它們放到了門口綁著的垃圾袋中。

「不好意思,沒甚麼收入,所以這些我沒捨得扔。」

玻璃瓶在洛珩的手裡叮噹作響,碰撞出一片清脆。而唐言章只被這鋪天蓋地頹靡又病態的生活環境震得渾身發冷。

「為甚麼……」她啞聲,「洛珩……」

你明明有著那麼優越的條件,明明曾經是那麼驕傲的孩子。

洛珩充耳不聞,只繼續撿著地下的酒瓶,夾在腋下,收拾了好幾個後又將它們一並放進袋子里。

唐言章走上去扣住她的手,眼尾下垂,鼻尖因觸動而變得有些泛紅。

「你過得不好…是嗎?」

洛珩的動作一頓,搖搖頭。

「還可以,生活能自理,收入雖然不多,但也勉強能過下去。」她沒有掙脫唐言章的手,只將視線往一側落,「那邊是我的畫室,要去看看嗎?」

「……好。」

洛珩推開唯一一間房,裡頭是一張一米五的床榻,被褥柔軟整潔。畫架擱在一旁,水桶里的水略顯渾濁,幾支畫筆扔在裡面,四周是些許水痕。

房間里倒是沒有外頭那麼觸目驚心,可唐言章依舊看出了妥協的生活意味。

「看完了。」洛珩輕笑,語氣淡淡,「屋子小,一眼就能看完。比不上以前。」

唐言章頗為痛苦地閉起雙眼。

「回去吧……我過得挺好的。」洛珩垂眸,「沒記錯的話,您還要上課。」

「我請假了。」唐言章驟然睜開眼,往前一步靠近洛珩,「…我請了長假。」

「這樣啊。」她輕笑,「那就當給自己放個假吧,滬城還是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的,可以去走走。」

「……洛珩!」唐言章的神情近乎哀求,「我們聊聊好嗎?不要這麼急著…我從來…從來沒有想過我們會這樣。」

畫室內的燈忽明忽滅,她的聲音也隨著變得破碎。

「是老師不對…小珩…倘若當初我再多信任一下你,如果我細心一點,再仔細一些…是不是就不會走到這一步。」唐言章哽咽著撫摸上洛珩的側臉,「對不起,是我陷在了過去,是我沒有做好準備。明明說過要努力的,可總是下意識地去躲避,去害怕。也從來沒想過我的掙扎有沒有對你造成影響。」

洛珩垂下眼,無甚血色的唇微張。

「我好想你…我有好多好多話想跟你說…也有好多好多事想聽你說…」唐言章睫毛翕動,晶瑩的水珠悄悄掛在眼瞼上,聲音極輕,「可以嗎?」

她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眼前瘦削高挑的女人,試圖從中窺探一絲曾熟悉的溫柔。

「……都過去了。」洛珩撫上她的手背,稍稍施力拉開了觸碰,眼睛微彎成一輪月,「都是過去的事了。」

「……」

唐言章當即咬緊下唇,有些不知所措。

「不要自責。您真的從來沒有對不起我,真的。」洛珩側過身,拉開臥室門,偏頭看了看窗外。

雨幕沈沈,隔著葉影悄悄砸在了窗柩上,淅瀝嘲哳間,將午後奏成了黃昏。

「我送您下樓。」她垂眸。

唐言章忽而擋在她身前,橫在門與人之間,抬眼對上洛珩辯不出情緒的眼眸中。

「我已經讓你這麼討厭了嗎?」她的眼淚忽而簌簌落下,消瘦的身子微微彎折,卻依舊倔強著沒有移開視線,「你要和……你要和阮澄在一起嗎?」

「我沒有討厭您,從來都沒有。」洛珩有些痛苦地闔眸,喉骨上下湧動,半晌,她睜開眼,睫毛輕顫,原本平淡無波的音調有了些起伏的嘆息。

「我也沒有生氣,沒有難過,我從來都沒有對您產生過任何負面情緒。我只是……覺得那都是往事了。」

唐言章的四肢末端一點點涼了下去。

「回去吧,唐言章。您想知道我的近況,我已經告訴您了,您想說的話我也聽到了。」洛珩聲音極輕,卻將唐言章震得渾身發疼。

「……工作重要,不是嗎?」

她沒有動,只依舊站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盯著高挑纖瘦的女人。

洛珩也沒有催她,只不再同她對視,眸光隔著屋內潮氣,虛虛落在唐言章身後某個物件上。

「洛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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