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師,為甚麼那天你不發一言」
「那就是喝淡的。」
「洛珩。」唐言章有些拿她沒辦法,只好念她名字,就像以前課堂上無數次她喊她一樣。
初一三班,大家都知道唐老師上課最喜歡點洛珩回答問題。
「洛珩,你說一下,這題選甚麼?」
「洛珩,你來解一下這道題吧,記得把過程寫出來。」
「洛珩,你試一下。」
那會兒的小姑娘似乎已經習慣了被她點名,唐言章心裡清楚,雖然洛珩每節課都認真地看著黑板,但她的思緒卻並沒有掛在課堂上。她瞧不得自己的課代表上課走神,便一次次點名讓她回神。
唐言章上課比較嚴肅,課堂氣氛並不活躍,每節課都靜悄悄地,所以洛珩二字在數學課里出現次數其實並不算很多,但頻率高,也被同學們記在心裡。
「唐老師。」課後的洛珩等著幫她拿作業,少有地開口,「為甚麼你總是叫我名字?」
唐言章抬眸看向洛珩,右手的紅筆敲了一下她垂在一邊的手背:「你自己覺得呢,上課怎麼總是走神。」
洛珩面露難色,盯著自己被敲的手背,求助地看向一旁的班主任。班主任是一位年紀不大的女老師,教英語,她笑眯眯地拉過洛珩,對著唐言章笑道:「小珩在英語課上很乖的,也沒有走神,唐老師,看來你還要對她凶一點。」
唐言章看了一眼洛珩,後者眼神溫軟,也不再為自己辯解。
罷了,唐言章看向她,拿了一迭卷子,隨口問:「敲得疼嗎?」
那個力度,一點也不疼,洛珩悄悄背過手,對著剛才的地方掐了一把。印子有點泛紅,她舉起給她看,唐言章微微一愣,下意識拉過小姑娘的手,指腹撫了上去。
她沒有多想,只覺得小孩子皮膚真的好嫩,輕輕一敲都會紅。
洛珩乖乖地伸著手,唇邊有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喊完她名字後,兩人都陷入了沈默。洛珩穿得惹眼,人又長得精緻美艷,一位像模像樣的男人端酒走來邀她喝一杯。唐言章下意識打算替她擋酒,手伸到一半被洛珩輕輕攔住,而自己眼前喝了一半的長島冰茶被眼前人拿走,與男人碰杯後緩緩喝了幾口後便再不回望。
男人懂了她的潛台詞,頗為遺憾地走開。
唐言章看著玻璃杯上的唇印,驀然有些情緒滋長。
「唐老師,不試一試嗎?度數不高,很適合你。」
洛珩將剛點的自由古巴推給她,唐言章接過酒,小抿一口。
「確實很好喝。你……後來怎麼樣了?」
「我嗎?畢業後去讀了國際高中,再然後就出國了。」洛珩安靜地看著她,「這兩天回來,沒想到這麼巧,碰到了您。」
唐言章的耳朵不可避免地熱了一下。
「所以,唐老師,你為甚麼會來這裡呢,在我印象里,感覺老師不像是會一個人來喝酒的性格。」
唐言章沈默半晌,搖了搖頭,不打算說。
洛珩也不逼她,於她而言,這場重逢是始料未及的。年少的她並不知道自己對於唐言章是一種甚麼樣的情緒,仔細點說,她其實也並不清楚那段時間的自己想要甚麼。
但她記得,那個分別的午後,唐言章不發一言,沒有給她留名,也沒有給她祝福。所有的學生她都一一笑著揮手,唯獨洛珩,她近乎殘忍地沒有給她任何道別。
洛珩仔細地看著眼前女人,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不多,但把她的性格琢得更淡了些。十年前洛珩還能見著她笑,見著她超出標準外的其他情緒,十年後,她連話都少了些。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唐言章將酒喝得七七八八。她不太勝酒力,連著兩杯不同的雞尾酒下肚,她的意識有些輕微的恍惚。
「唐老師,你開車過來的嗎?」洛珩攪拌了一下已經化成水的冰球,「要我送你回家嗎?」
「嗯?」唐言章有些犯困,沒有聽清楚,半晌才聽明白她甚麼意思。「我沒開車,打車來的。」
「已經凌晨了,我送你回去吧。」
唐言章頓了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