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槍走火

凌晨的街道總是吹著微涼的風，風裡卷了些街道的汽油味，末了又是綠植的泥土氣息。洛珩走在唐言章身側，與她隔了些許距離，唐言章本想打車回家，但洛珩提議走一段散酒，第二天是休息日，唐言章想了片刻便默許了。

「你兒子怎麼樣了？」洛珩偏頭，發現唐言章正抱著臂，手指自上往下摩挲著。她略微靠近了些擋了點風，爾後接過她手上的包。

唐言章複雜地看了她一眼，她依然記得，當年的洛珩就是這樣一次次熟稔地接過她手上的東西，卷子也好，作業也好，她的手提包和麥克風，她都會一一接過。明明看上去是個蠻瘦的女孩，卻意外地有力氣。

當年的洛珩在一次很偶然的機會遇到了她和她兒子，彼時的洛珩還叫他弟弟，給他遞糖，唐言章莫名有些緊張，有些怕洛珩問出那個問題。還好，她的小課代表一向乖巧，除了簡單幾句交談外沒有過問她的私生活。

她不得不承認，洛珩實在是有些超出年齡的成熟。

「去寄宿學校了，在讀高中。」唐言章偏頭看了看洛珩，只見她已經摸出女式香煙叼在嘴上，風把她的裙子吹得有些揚起，靜謐的街道上，她驀然覺得有些蕭瑟。

「長挺快的，上次見他好像還是小學，個頭才到我這吧。」她伸出手比了比肩，「竄真快。」

「你也長高了很多，剛接手你們班時，你也才到我肩膀。」唐言章莞爾。

話音剛落，洛珩站在她身側停下腳步，唐言章有些疑惑，下一刻便被洛珩的氣味包裹。那個一向與自己保持著距離的女孩第一次將她們之間的距離拉近，她似乎能感受到洛珩的鼻息輕輕打在她額上。

「那老師，你是更喜歡以前的我，還是長高的我？」

洛珩語調慵懶隨意，話語間還帶著些笑意。唐言章呼吸亂了一瞬，往後撤了半步，卻又被人握住手腕。

「唐老師……」洛珩朝她走前半步，「為甚麼見了我，想一聲招呼也不打就走了呢。」

「那個表情，應該第一眼就認出我了吧。」

洛珩耷拉下嘴角，連帶著眼眸都變得有些委屈，握著唐言章手腕的五指緩緩下移，順勢牽住了她掌心。

「我好難過啊。」

唐言章的腦子本來就有些不太明晰，半句解釋都蹦不出來，眼前人難過的樣子更是讓她有些手足無措。下一刻，她被擁住，整個人都陷進了洛珩的懷裡。

她的心跳和呼吸瞬間紊亂，被酒意蒸騰得有些飄忽的思緒更加難以聚攏。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與人接觸過了，更何況是自己曾經的學生。

「我……洛珩……」唐言章的聲音悶在她的懷裡，有些不清晰，她的指節本想拽著對方衣服以便掙脫懷抱，卻突然發現對方穿著貼身長裙，於是手只能貼住她的腰，一時間無處安放。

「我只是，不確定是你，你長大很多了。」

長大。

這個詞洛珩今晚已經聽了好幾次，她緩緩松開懷裡人，看著眼前矜雅克制的女人耳朵尖緩緩顯露的一點粉色，驀然有些心跳加快。

她一向沒甚麼情緒，但此時的洛珩有些尋到了許久未曾感知的波動。

「是嗎？那老師，我送你回家吧。」

「你呢？你不回去嗎？」

「我也喝了酒，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