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新生

琥珀來到王庭花園。這兒如此蕭條，只剩滿地花草殘軀，蝸牛啃食枯葉，毒蛇盤繞花架。

她挖開土壤，看見水蛭與蚯蚓纏綿，只得用魔法清理。她將一截翠色枝條栽進土坑，澆入鮮血，日夜吟誦晦澀的古魔咒。

枝條成長，開花，卻久不結果。

那天，閃電划破長空，暴雨掀翻屋瓦。琥珀在花園中踟躕，雨和水蛭自動避開她。水蛭落在枝條上，吞下花，迅速膨脹，像一條長蟒蛇。

驚雷劈下，渾身赤裸的嬰童從水蛭體內爬出，沾滿粘液。不過幾秒，她便長大成人，頭髮比翡翠更綠，臉龐線條堅毅無比。

琥珀為她取名歐羅菈，代表希望與光明的名字。她期盼她可以如天際的第一縷晨曦，為混沌的世界破開光明的縫隙。

歐羅菈初生的身體單薄，卻蘊含內斂的能量。在琥珀的教導下，她很快識得知識，並形成自己的見解。

如她的名字那樣，她像光，平等照耀一切。起初，琥珀把她當作妹妹，後來在她慈愛的目光中，琥珀似乎如迷航的船看到燈塔，在她懷中傾吐所有挫敗與迷惘。

歐羅菈的擁抱帶有寬容，像使她重新回到溫暖舒適的羊水里。

儘管梅塔擁有同樣的柔情，但琥珀認為兩者無法比擬，她對歐羅菈天然信賴，這或許是同性間難以言說的聯結。

歐羅菈對植物有天生的感召，她將她的出生地——王庭花園整潔一新。凡經她手，毒蛇化作香樟、蝸牛飛作蝴蝶、水蛭變成鮮花、草坪煥發生機。她將危險屏退在外。

歐羅菈在香樟樹上發現了塔蘭。此時她剛出生，正趴在枝幹上，枝頭有條毒蛇對她虎視眈眈，她毫不懼怕，將其撕成兩半，丟到地上。

塔蘭結實如牛犢，笑聲可震退蠅蟲，知曉數十種武器的用法。歐羅菈想用「雷電」來命名這個新生兒，琥珀欣然同意。

琥珀沈浸在與同類的相處中，臣官們聚在會議廳，多次求見國王。

「陛下，我們該何去何從？」臣官們看到國王松快的模樣，提出自己的憂慮。

世界仍在崩塌。昏暗的紅色日光籠罩世間萬物，大地湧出黑暗的黏液，黏液吞噬所有可吞噬的活物。

「局勢已經不可逆轉，你們應該自尋出路。」琥珀說，「看到大地上的黑暗了嗎？那是生命樹最後的掙扎，給予生命者將收回生命。它會吞噬所有人的魔力，好讓自己能苟延殘喘。」

琥珀遣散所有臣官，將王庭大門緊閉。可怖的景象被隔絕在門外。

從王庭的城牆朝外看，能窺見到大地的哀鳴、天空的憤怒，不啻於一場末日大清洗。

歐羅菈在花園彈奏竪琴。塔蘭則手持長刀，在花園裡巡邏，殺死鮮艷的毒蛇和蟾蜍。

樂聲綿長悠遠，飽含憂傷，為了所有生命的逝去。憂傷的樂曲過後，是清脆溫暖的曲調，蓬勃從每一次撥動的琴弦中生發。

種子冒出嫩芽；藤蔓纏繞花架，盛放牽牛與薔薇；櫻桃樹結出瑪瑙般的果實。

琥珀被樂聲吸引，在溫情脈脈的音樂中，她聽到新的生命的笑語，她們尚在沈眠，做著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