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新生

當海水退潮，大地停止震顫，人們以為天災已過，便穿起盛裝，暢飲甜酒，慶祝美好的安寧。

連國王都轉了性，關閉角鬥場，謝絕宴會，撤銷嚴苛律法，將掛在城牆示警的反抗軍屍體收殮下葬。

人人都認為是個好兆頭。一場自發的慶典開啓。秋風涼爽，飛鳥成群結隊，在澄澈的空中翱翔，投下大片陰影。

王國洋溢歡樂，琥珀並未被這氛圍感染，她知道平靜是暫時的，世界的根系已危如累卵。

「已經很久都沒有新生兒降生了。」辦事廳內，梅塔將羊皮捲軸攤開，「說明生命樹的魔力只夠用來維持世界的正常運轉了。」

琥珀細細閱讀羊皮卷上的文字。她破壞了生命樹的幾個部分，尚且存活的部分在苦苦支撐。

她說：「外面在歡慶，但他們不知道等生命樹的魔力耗盡後，才是真正的末日。」她靠向椅背，神情嚴肅，「我不想做一個只會推倒積木的人，我會重新搭起這個世界。」

琥珀召開最後一次御前會議，宣佈下放權力，自己不再參與會議決策。

之後，她把自己關在王庭的藏書樓內，遍覽古魔法籍。古籍編撰者的靈魂在文字中浮現。靈魂認為末世已到，書籍無法救世，便焚滅古籍。古籍與靈魂共同死亡。

為此，琥珀求知的心變得憤怒。她搬來又一本預言史古籍，從晦澀的詩行中尋找，妄圖揪出編撰者留下的靈魂或念識。

在關於末日的四行詩里，有編撰者強烈的意志。這意志問琥珀：「你想阻止末日嗎？生命樹毀滅，誰都不能阻止末日。」

「我會創造新的生命，不需要生命樹。」琥珀反駁道。

「創造生命是屬於神的偉力。你不會成功。」

「我會成功，但不會創造你這樣的物種。」

琥珀合上書，意志隨之消散。

很長一段時間，琥珀沒有走出藏書樓一步。她忘記飢餓與困倦，圓睜的雙眼有堅毅的光，信念撐起骨頭，讓她不會倒下。

梅塔每日叄次為她送餐。大多時候餐盤分毫未動，即使吃了也能看出用餐者的匆忙。

琥珀走出藏書樓時，世界剛陷入毀滅的紅色烈焰中。

從天災過後的慶典開始，飛鳥便成群盤旋天空，不知疲倦。漸漸的，聚集了極龐大的數量，如一扇屏風遮蔽太陽。

世界失去光明，晝夜顛倒。

人們用魔法攻擊飛鳥，鳥血如煙花般炸開。沒有一滴血落下。人們發現天空滲開赭紅，徬彿割喉的巨人墜入海洋。

太陽高懸，發出強烈的紅光，而另一處天際，一輪血月冉冉升起。兩顆充血的眼球在凝視大地。

日與月共存，時間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年老者復返青春，直至變成嗷嗷待哺的嬰兒，啼哭著死去；植物枯萎；金銀長出蛆蟲；病人的傷口綻放鮮花；水蛭和雨滴共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