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他那樣糊塗地愛著
細細摩挲弓上鐫刻的咒文,她顫抖著,眼淚不停打轉,搖搖欲墜:「對不起。我殺了一天晝。他沒做錯任何事……」
「陛下,哭出來會好受些。」梅塔穩住琥珀的肩膀,讓她不至於栽倒。
琥珀捂住額頭,哽咽道:「其實我記不太清那天的事了,明明過去沒多久……」她努力回想那天的所有細節。
「我想不起來,為甚麼?」淚珠砸下來,她求助地看著梅塔,「是因為他最後叫我忘了嗎?」
「或許這就是天使的‘祝福’,忘了就不會這麼痛苦。」
琥珀不相信。她懷疑這是自己的大腦在運行甚麼防創傷機制,一天晝那句話是機制運行的啓動密碼。但不可否認的是,自己確實在一點點遺忘他。
為了對抗遺忘,她只好把他的事寫在紙上。每寫一字,她就要嘗到那天的淒迷之味。
琥珀確信自己絕不會忘記。為了彌補自己釀下的痛苦,她全身心撲進實驗中,想尋找創造一個新世界的途徑。
這天,夜幕剛臨。梅塔急匆匆來到琥珀房間,讓她為詔令簽名。
她小憩了一會兒,打著哈欠坐在桌前。給羽毛筆蘸墨時,她瞥見墨瓶底下壓著一張寫滿字的紙。
她抽出來粗粗一看,好幾處地方泅水暈染成一團,看不大清。
字跡有點像她的,但她的字沒有這麼歪扭;再仔細看內容,記敘了很多事,裡面出現頻次最高的名字是:「一天晝」。
她咧嘴笑了,好奇怪的名字。
「這是誰呀?」琥珀舉著那張紙,指著上面的名字問。
梅塔俯身看了看,又盯著她平靜的面容思考了很久,最後緩緩搖頭。
「好吧。」她聳聳肩,把那張紙揉成一團,扔進紙簍里,又抽出一張描金信紙龍飛鳳舞。寫完還欣賞了一遍,字體飄逸灑脫。
琥珀將信紙折好放進信封里,蓋上火漆印,遞給梅塔,然後撲回床上。
梅塔收好信,站在原地沒動。見她沈沈睡去後,他從紙簍里撿起紙團展平,默讀了一遍。紙頁一角突然泛起火星,整張紙化為灰燼。
如你所願,她不會再難過了,她已經完完全全忘記你了,帶著你那笨拙的愛好好安息吧,晝。
這麼想著,梅塔揮散灰燼,幾乎是諷刺般地笑了。
第二天,琥珀氣勢洶洶找到梅塔,問他為甚麼亂動自己房間的紙簍。他很困惑地問是怎麼回事。
「就是昨天晚上,我當著你的面扔了一張紙,上面記了很多東西。我剛才翻紙簍找不到了!」
「陛下,我為甚麼要翻你扔的廢紙呢。而且上面記了甚麼重要東西,你還記得嗎?」
琥珀剛要回答,就啞了口。記了甚麼東西呢……她居然不記得了。為甚麼。明明昨晚她還看了。為甚麼會不記得?
「應該是記錯了吧。」梅塔攬著琥珀的肩膀,寬慰道,「陛下可以慢慢想。」
後來,她連忘記自己忘記了甚麼事都忘記了。只知道自己的寢殿里有一把無弦之弓,刻有小小的太陽,和繁復的咒文。不知從何而來。
每當孤寂的夜晚來臨,她會拉動魔法的弓弦,朝天空射出金光之箭。箭高高墜落時,就像流星划過夜空。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