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王權之上 wuy e79 8. c o m
國王寢室藏於主堡秘處,穿過複雜的走道,琥珀看見兩名士兵把守一扇雕花大門。
大門開啓,琥珀獨自入內。
裡面一片昏暗,窗簾緊閉,枝形吊燈只亮了幾根燭火,金銀飾器微閃著冷利的光。
撒丁陷在床上,如一截乾癟木頭,絲絨被子快將他淹沒。
梅塔坐在床邊,示意琥珀靠近。
床旁燃放一支香薰蠟燭,輕煙繚繞,這股浮艷的香味也無法掩蓋垂死之氣。
即使是自命不凡的國王,在死亡將臨的綿長黑暗裡,也要曝露出涕泗橫流的醜態。
國王伸出枯瘦的手,朝空中抓握甚麼。
他時而卑怯,時而狂妄,那虛弱的聲音化為懇求,懇求他最忠誠的首相再次給予自己永生。
梅塔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紙筆。
羽毛筆蘸飽墨水,被塞進撒丁手中。
「陛下,在您恢復期間,我會代理您全權打理政事,請頒布敕令,賜予我國王權杖。」
梅塔輕聲細語,像在哄入睡的孩童,琥珀卻聽出其中蘊含著不容辯駁的強硬。
皮包骨的手似乎拿不動筆,撒丁虛握羽毛筆,一動不動,在羊皮捲軸上洇了一大顆墨漬。
他哀哀叫著,梅塔露出憐憫的表情,取出一個玻璃瓶,餵給他一些半透明半赤紅的液體。
猛然間,那雙凹陷眼眶的黑眼珠子,迸發清亮的光,乾瘦的皮膚鼓脹,變得紅潤飽滿。撒丁從垂垂老矣復返青春。
毫無疑問,是那瓶神秘液體發揮了作用。
琥珀從梅塔手中拿過玻璃瓶觀察,這是由她和梅塔的血混合而成的毒藥。
撒丁盯著玻璃瓶,眼中射出貪婪。
「寫吧,陛下。」琥珀用玻璃瓶指向羊皮捲軸。
撒丁急切地揮動羽毛筆,寫下「以神聖無上生命樹之名,撒丁——」後面接了一大串華麗的頭銜,看得琥珀直皺眉。
落到捲軸上的字越發扭曲,撒丁的手脫水似地逐漸乾枯。
在末尾簽完名後,國王手一松,筆滾落,他徹底躺倒床上,痛苦呻吟。
他青春的余火一瞬而滅。
梅塔拿過玻璃瓶,灑了幾滴在撒丁唇上,又俯身與他耳語了幾句。
似乎是聽到想要了的內容,梅塔站起身,卷好羊皮捲軸交給琥珀,走到房間另一邊,一座神龕肅穆而立,佔據小半面牆。
點燃神龕上的所有紅燭,燭火越燃越高,晃動如飄帶。
遠遠觀望,琥珀從那些燭火中看到魔法咒文不斷浮現,它們順著燭淚流出來,流到神龕上,流到地上,發出瑩瑩紅光。
地上的魔法咒文流淌著,圍繞梅塔身側,圍成大環,一圈圈從他腳下升騰而上,不斷旋轉。
他的衣擺上下翻騰,發絲拂面。
「咔噠」一聲,神龕裂成兩半,裂口又深又暗,梅塔探手入內,那可怖的黑洞簡直像吃掉了他的手。
他神情肅然,從裂口裡抓出一道光,瞬間照亮房間,光芒消逝,他手中那根權杖展露出真實樣貌。
國王的權杖由純金打造,嵌滿寶石。
權杖頂端懸浮一顆巨型水滴寶鑽,兩條金環交叉環繞著寶鑽,閃耀奪目光彩。
梅塔執著權杖走向琥珀,圍繞他身的魔法咒文碎裂成灰,融化在他身後的黑暗中。
琥珀迎上去,剛想觸碰權杖,權杖發出嗡鳴,她感到手指一陣刺痛,立馬收回手。
梅塔握住她的手,告訴她秘令。
「萬人俯首,神骸鑄座。」她低低念出聲,接過國王權杖。
這就是國王的象徵。琥珀摩挲手中權杖。雖然王權衰敗,但用這個就能號令國王的軍隊。
她突然感到不可思議,這一切真是易如反掌。
梅塔拿出一沓信,遞給琥珀:「這是戒嚴期間被攔截下來的信。」
她一封封翻看,大多數是伊萊亞斯寄來的,不用看都知道他會寫些甚麼,她暫時擱置一邊。
篩選出來的幾封信,來自議院。
一封信問候國王的健康情況,並邀請國王前來共商要事。
還有一封,細述生命樹枯竭所造成的危機,言辭委婉,暗藏鋒芒,將矛盾直指當今首相。
琥珀舉起這封信,揚了揚,對梅塔說道:「議院已經鎖定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