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風雨飄搖

雨勢漸大，雨珠從半空的護欄，躍進狹長走廊，琥珀剛要舉臂遮擋，有一個高大身軀和她並肩而行，恰好擋住凌亂的雨珠。

「老是下雨。」琥珀擦擦頭髮上的水珠，開了個話題。

「是。」一天晝點點頭。

「我討厭下雨天！」琥珀說完，看到他仍是點頭，又急衝衝說了一句，「你沒別的話要和我說嗎？」

琥珀猛地剎住腳，兩人停在一級樓梯上。她敲敲扶手，樓梯咯吱咯吱響，像奶油卷般，快速捲成螺旋狀，等恢復如初時，兩人已站在教學樓大廳。

「議院向我發出邀請，前往軍政部。」一天晝說。

對於議院瘋狂招納人員的做法，她略有所聞，她猜測這或許是為了戰爭做準備，也可能是為了加強管制。

戰爭是最壞的結果，她希望不要有更壞的。

「不，不要去。」琥珀抓起他的手，「在學校里好好待著，像老師說的那樣，畢業後去司法部甚麼的。萬一髮起戰爭，議院只是想找些炮灰去送死。」

兩人走出一扇小門，穿過紫藤花連廊，串串紫色花朵垂掛，密密匝匝，雨珠迸濺，光亮閃閃。

琥珀跳上沿連廊砌的大理石台子，小心翼翼在上面行走，剛好能與一天晝平視。

「戰爭，」一天晝牽穩琥珀的手，好使她在濕滑的台子上走得穩當，「為了救人而殺人嗎。」

「啊？」琥珀盯著腳下步伐，一時回答不出。

手突然松開，她停下步子，滿臉疑惑地看他，聽到他說：「有人來了。」

連廊盡頭湧進一群人，嬉笑怒罵聲不絕於耳，靜寂的紫藤花都顫抖起來。他們看起來不好招惹。

「來就來唄。」琥珀跳下台子，不明所以。

「他們可能不會想見到我。」

琥珀感覺驚奇，他竟然會關注其他人對他的負面想法，並因此擔心影響到身邊人。她以為他透明的心只容納風和雨。

琥珀牽起他的手晃蕩，說：「管他們乾嘛，走。」

和那群人擦肩而過時，她聽到小聲又清晰的咒罵，此起彼伏。

琥珀回頭狠狠瞪了他們幾眼，並沒有引起他們的注意。他們吵吵嚷嚷，歡快遠去。

方才還停留在耳畔的咒罵聲徬彿頭頂的風雨，驟來急去。

地上積了一窪窪小水潭，朦朦朧朧照映出雀灰的天空和虯曲延伸的枝條。

琥珀踩出幾朵小水花，任由積水濺落鞋褲，嘟嘟囔囔：「一群討厭的傢伙。下次再碰到要罵回去！」

「可是你要走了。」一天晝說。

琥珀怔了怔，看向他。她要離開學院，所以不會有機會再碰到那些人。

「我會回來的。」琥珀脫口而出，連自己都分不清這是真話還是謊話，明明一切都是未知。

她又補充道：「所以你要好好待在學校，等我。」

如果他留在這裡，還會有無限的未來，學院屬於中立區，戰火不被允許涉及此處，如果他選擇離開，離開學院的蔭庇，直面的不是淺溝窄壁，而是萬丈絕壑。

她不認為他可以在陰謀詭計的黑色風暴中保存潔白羽翼，執政者遮蔽天際的龐大權欲，將如一柄最鋒利的寶劍，刺穿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