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風雨飄搖
男人間的角力好像是奇怪又隱秘的,琥珀似有所感,她光知道帝王會愁惱後宮之戰,卻不明白這些明爭暗鬥的硝煙,為何會漂浮在她身畔。
她看這一切,就像看小貓小狗打架,偶爾從中得到趣味或煩悶,更多時候,她不在乎。
梅塔和伊萊亞斯明顯疏遠了,這並不奇怪,他們的關係一向如此,失去了利益的連結,便一敗塗地。
具體是甚麼樣的利益,琥珀卻不甚明晰。
奇怪的是,伊萊亞斯選擇走近納西。
學院籠罩在議院施加的陰霾下,政令嚴苛又奇異,大部分人惶惶不可終日。
伊萊亞斯對此置若罔聞。他重歸原狀。愁緒從他臉上一掃而空,唇邊又銜著熟悉的驕矜的笑。
多雨的春日里,他總在潮濕的涼亭內與納西弈棋。
琥珀不懂棋,只知道他們下的應該是某種象棋。琥珀想要在他們的言談之間,找到虛與委蛇的影子,卻覺得那些平淡無奇的話語,時而針鋒,時而溫和,充滿不可明說的深意。
煩惱時,琥珀會落座一方,讓他們講解棋局。
紊亂的思緒會應和涼亭外飄搖的風雨,在方寸棋盤間溶解,使她的心逐漸安寧。
琥珀盯著棋盤陷入深思,遲遲無法下手。
政局風起雲湧,梅塔屢屢催促琥珀盡快去往無燼城,那個承載國王高築權勢,又跌落深淵的地方。梅塔的話語中未談及他人,看來只準備和她一人出發。
抬手用兵吃掉對方一個馬後,她終於開口和他們說了這件事。
「別擔心。」納西坐在她對面,直視她的眼睛,笑容神秘,「會一路順遂的。」
而陪侍在一旁的伊萊亞斯一言未發,低垂眼睫,對她淺淺微笑,密密層層的睫毛剛好遮蓋他眼下的小痣。
意外在他臉上造成的傷口,痊癒成了一顆小小紅痣,微不可察。
縱然如此,他郁結柔弱的心也沒得到半點安慰,這顆小痣如同一個碩大的污點,永遠烙印在他引以為傲的資本上。
琥珀握住他的手,冰涼如水。
看著伊萊亞斯的微笑,她清楚知道他在夜晚的昏暗房間里,在她面前,迷茫的雙眼總閃爍淚光,眼淚和身體一同痴纏住她。
與白天真是判若兩人。
天色無光,涼亭外懸掛的燈盞亮出青藍冷色,在微風中搖晃不休,雨珠突如其來,枝葉驚起一陣沙沙聲。
夜來風雨讓琥珀寒意四起,她想念溫暖的日子。在乍暖還寒的春天,她的心情也時悲時喜。
又一個沈重的雨天,琥珀向學院遞交了長假申請,辦公室混亂而忙碌,她的申請很快得到簽字批准。
沒人有功夫在意一個普通學生的去向。
除非……
琥珀望向辦公室一角。
隔著桌上層迭高立的文件,勉強看到一天晝彎腰低頭,謹遵教誨的樣子。
「老師出於私心,勸你不要去。」年邁的教授挺起佝僂的背脊,在一天晝肩膀上拍了兩下,「別摻和這些事,畢業以後直接去司法部當差。」
後面的談話淹沒在嘈雜聲中,琥珀走出辦公室,胡亂迭起請假申請,塞進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