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毀約的人,要被剖心斷骨
伊萊亞斯以那句古老的諺語為行事基準,企盼善良的報應會在他身上應驗。
校場和醫療室成為他的常駐地,他毫無保留地為所有人使用神聖治癒魔法,不求回報。
「你剛才說甚麼,甚麼油炸?」艾米追上來,問道。
琥珀拿起一瓶水砸過去,他接入手中,順勢坐到伊萊亞斯旁邊。艾米不喜歡伊萊亞斯現在的樣子,渾身黑漆漆,沈默寡言,死亡的瘴氣縈繞他的身體和靈魂,讓人泛起雞皮疙瘩。
艾米認為自己該盡一盡朋友的本分,清了清嗓子,拍拍他的背,說:「別老這樣,你還是很好看。」
「謝謝。還有,」伊萊亞斯扯扯身上衣料,「你踩到我裙子了。」
艾米低頭一看,裙擺曳地,他正好踩中,便抬起腳踢蹬幾下,騰出空地來,裙擺更髒。
伊萊亞斯看看地上,又看看他,目露凶光。
「你甚麼眼神,」艾米看他軟趴琥珀肩頭的樣,回敬道,「趴著吧你,沒骨頭的東西。」
琥珀聽了,以為他又不滿自己區別對待,便爽快地拍拍自己另一邊肩膀,說:「還有一邊,你也可以過來靠。」
「只能我靠。」伊萊亞斯松開她的腰,摟住她的肩膀。
「說的好像誰想靠一樣。」艾米冷笑,拎起劍,扭頭就走。
「我會變好的,對不對?」伊萊亞斯突然問道,眼裡盛滿惶惑。
「當然。」琥珀笑笑,捏了捏他的臉頰,「我去練劍,在這裡乖乖等我。」
伊萊亞斯微笑著目送她遠去,直到人影變得稀薄,他悵然地按住臉上的繃帶,喃喃自語。
「不,我才不要死。」
房間里只點了根圓胖的蠟燭,焰影幢幢,伊萊亞斯倚在窗邊,漫不經心對梅塔說。
梅塔坐在椅子上,看了他良久,嘆了口氣,久未回應。
「你在說甚麼,伊萊亞斯,」梅塔起身走到他面前,「我可以理解為,你想毀約?」
「隨便你怎麼說,我是不會去‘獻祭’的。」他帶著譏諷的笑,「何況只是口頭約定。」
生命樹長於虛空之所,想要引出,只能以原初的神聖之力,加上自願獻祭者之軀。缺一不可。局勢動蕩不安,各方勢力加強管制,生命樹更難以毀壞。伊萊亞斯這番話無疑是雪上加霜。
月光漫進窗,銀光閃閃,映得梅塔嘴角笑意都冰冷不已:「我以為你的信仰無人可比,現在看來不過如此。」
「我活著,是因為主的意願,主的恩准。」那次血漫成河的獻祭中,他自願求死,卻活下來,況且,他突然明白,死了就甚麼都沒有了。
伊萊亞斯失去了死的理由。
「你覺得琥珀會在偉業和你中選擇你,是嗎?」梅塔說完,聽到一聲嗤笑。
「那麼想要我的命,那就拿著你的劍。」
伊萊亞斯摘下帽子,露出血紅的發,波浪般流淌前胸後背,他將頭髮輓到身後,露出纖細的脖頸,指腹深深下壓,摸到同心臟一齊躍動的脈搏,莞爾一笑,右眼下傷口已然愈合,留下一顆血灼灼的紅痣。
「朝這兒刺。」